老式电视机还在播放晚会,主持人喜气洋洋的拜年声渐渐模糊。
林非晚回到卧室,听见门外余碎轻手轻脚整理被褥的声响。
她摸了摸腕间残留的温度,唇角不自觉上扬。
窗外,雪落无声。
新年的第一缕风拂过门楣上的春联,掀起一角红纸,露出墨迹未干的“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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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三的清晨,小镇笼罩在朦胧的雾气中。
余碎将最后一个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时,指尖已经冻得发红。
他搓了搓手,回头看见林非晚站在台阶上,正仔细检查门窗是否关严。
她穿着米色高领毛衣,发梢被晨雾染得湿漉漉的。
“都齐了?”余碎接过她手中的包。
林非晚点点头,转身看向门廊下的母亲。
应是慈裹着旧棉袄,手里攥着个鼓鼓的塑料袋。
她昨天拒绝了余碎说一同去京垣的提议。
她说,现在还早,等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再沉淀沉淀。
“妈,降压药在厨房第二个柜子里。”林非晚声音很轻,“每天记得…”
“知道啦。”应是慈笑着打断她,把塑料袋塞进余碎手里,“路上吃,我蒸的豆沙包。”
余碎道谢,顺手拉开副驾驶门。
他手掌虚护在林非晚头顶,看她上车。
车子缓缓驶出小巷。
后视镜里,应是慈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林非晚静静地看着越来越小的身影。
余碎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调高了暖气:“困就睡会儿。”
“不困。”林非晚摇头,视线落在前方蜿蜒的公路。
车载广播正在播放春运返程提示,余碎瞥了眼导航,突然打了把方向,将车拐进乡道旁的空地。
“怎么了?”林非晚转头看他。
余碎没回答,只是解开安全带,从后座捞过应是慈给的塑料袋。
热气已经将塑料袋内壁蒙上一层水珠,他小心地剥开一个豆沙包,递到林非晚嘴边:“尝尝。”
林非晚怔了怔,低头咬了一小口。
甜腻的豆沙在舌尖化开,是熟悉的味道。
“好吃吗?”余碎问。
她点点头,又咬了一口。
这次不小心蹭到嘴角,余碎自然地用拇指替她抹去。
林非晚睫毛颤了颤,却没躲开。
余碎突然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抚过她眼下的湿意。
她别过脸,没有说话。
“以后想家了,随时回来。”他轻轻牵起林非晚的手说:“我陪你。”
林非晚望着两人交握的手,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牵着她,走过小镇长长的石板路。
那时父亲还在,一家三口挤在旧电视机前守岁,窗外是此起彼伏的爆竹声。
岁月如流水,带走了太多,又留下了太多。
“走吧。”她最终轻声说,将剩下的豆沙包仔细包好。
车子重新驶上公路。
雾气渐渐散去,路边的积着厚厚的雪。
林非晚靠在窗边,看路旁的风景飞速后退。
行驶到高速服务区时,余碎停车加油。
林非晚去便利店买水,回来发现他正靠在车边讲电话,眉头紧锁。
“嗯,知道了姜姐…好…初五我会去。”
听见脚步声,余碎迅速挂断电话,表情瞬间柔和下来:“买好了?”
林非晚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嗯。”
余碎握在手里,发现是温的。
他心头一软,拧开瓶盖,灌了大半瓶。
重新出发。
车子驶入高速主路时,余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林非晚悄悄打量他。
“看什么?”他突然问,眼睛仍盯着前方。
林非晚收回目光:“没什么。”
余碎轻笑,腾出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撒谎。”
车载导航显示距离京垣还有两百公里。
林非晚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又轻声问了一遍:“余碎,你想复出吗?”
这次余碎转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觉得…你还放不下战队。”
余碎沉默了几秒,突然打了转向灯,将车驶入应急车道。
轮胎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声响。
“看着我。”他熄火,看向她。
林非晚慢慢转头,对上他认真的目光。
“不想。”余碎一字一顿,“我早过了巅峰期。”
“可是…”
“没有可是。”他伸手拨开她额前碎发,“现在的我,只想做一件事。”
林非晚屏住呼吸。
“陪着你。”余碎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看你备课,接你下班,陪你回小镇过年。”他顿了顿,“这些比拿冠军重要得多。”
阳光渐渐强烈起来,照得林非晚眼眶发热。
她低头,看见余碎的手搭在档位上,他的手很好看。
“战队…”
“韩潮能扛大旗。”余碎看着前面,平静地说“那小子缺的只是历练。”
也许…余碎是固执的,就像他当初固执地追了她四个月零七天,赶他他也没走,从夏天到冬天。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林非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错过了你在赛场上最巅峰的时刻,以后…”
余碎突然倾身过来,鼻尖几乎贴上她的。
呼吸交错间,他眼底映着晨光,亮得惊人:“现在就是我的巅峰。”
林非晚怔住。
“二十八岁,“他声音低哑,“遇见你,才是最好的时候。”
车载导航突然提示“前方事故,拥堵三公里”。
余碎坐直身体,重新启动车子。
林非晚靠在窗边,眼皮渐渐发沉。
她做了个短暂的梦。
梦见十七岁的余碎,穿着AZ战队服,在赛场上所向披靡。
观众席的欢呼声震耳欲聋,而少年回头看向镜头的眼神锐利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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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垣的暮色比小镇来得早。
余碎把车停在林非晚小区楼下时,路灯刚刚亮起。
他绕到后备箱取行李,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雾。
“我送你上去。”他拎起行李箱,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林非晚摇头:“不用,我自己来吧。”她伸手去接行李,顿了顿,你…路上小心。”
余碎没松手,眼神执拗得像被主人丢弃的大狗:“就送到门口。”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轻响。
余碎站在林非晚身后半步,目光落在她发顶那个小小的旋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