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张韧平和的声音,只是简单告知,
邀请他们夫妻晚上前往“润德灵境”一聚,同时被邀请的,还有张虎夫妇。
张韧的邀请,沈朝阳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位神秘莫测的“城隍座下总行走”,是他们找回女儿“下落”
(在他们被修改后的记忆里,是张韧帮他们找到了女儿遇害的真相,并让他们与女儿的魂魄见了最后一面,送其入轮回)的恩人,更是他们绝不敢得罪的存在。
他立刻应下,挂断电话后,当即开始查询最近的航班,准备以最快速度赶往。
润德灵境,午后。
张韧坐在一方水榭凉亭中,石桌上清茶袅袅。
他面前,站着江幼甜、江幼楚、江圆圆姐妹三人。
江幼甜抱着依旧在熟睡的婴儿江团团。
“我已将有意收养圆圆和团团的两户人家约了过来,”
张韧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语气寻常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晚间便会抵达。你们姐妹,也可以早些做下准备,心中有个计较。”
江家三姐妹闻言,神色顿时起了变化。
江幼甜和江幼楚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忐忑,以及深深的担忧。
虽然早已知道会有这一天,也明白这对妹妹们或许是最好的出路,
但事到临头,想到要将年幼的妹妹交给陌生人带走,
从此可能聚少离多,甚至难以再见,那股不舍与不安便牢牢攫住了她们的心。
江圆圆虽然年纪小,但也似乎听懂了什么,
小手紧紧攥住了二姐江幼楚的衣角,抿着嘴,小脸有些发白。
凉亭中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混合着茶香与隐隐的不安。
就在这时,凉亭外的回廊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得知张韧已将江家姐妹接来灵境,张军夫妇匆匆赶了过来。
他们脸上带着关切,目光扫过亭中神情紧张的江家姐妹,
又看向张韧,显然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他们帮忙或张罗的地方。
“甜甜,楚楚,圆圆!”
王翠兰刚走进灵境,远远看见站在亭外的三个女孩,
眼睛顿时亮了,脸上绽开笑容,加快脚步走过去,很自然地伸出手,
一手拉住了江幼甜,另一只手握住了江幼楚的手,
又将站在她们中间、有些怯生生的江圆圆揽到身前,仔细端详。
“王阿姨!” 三个女孩见到她,脸上的紧张神情明显缓和了许多,不约而同地开口叫人,声音里带着亲近。
她们对王翠兰并不陌生,这位慈和的长辈每次见到她们,
眼神里的关爱都让她们想起记忆深处已经模糊的母亲的影子,温暖而可靠。
王翠兰拉着她们的手,细细问了她们这几日吃得好不好,睡得惯不惯,有没有什么短缺的。
姐妹几个一一答了,气氛轻松不少。
问完了近况,王翠兰才转向凉亭中安然品茶的张韧,问道:
“张韧,你打算把圆圆、团团送人收养的事,具体是哪两家?
你都安排妥当了?孩子们过去,不会受委屈吧?”
张韧放下茶杯,脸上带着让人安心的笑意:“妈,您放心,都斟酌过了。
圆圆年纪不算太小,已经开始记事了,骤然换个全然陌生的环境,怕她心里留下疙瘩,也难以真正融入。
我想,就让张虎哥家收养圆圆。
两家同村,离得近,圆圆想姐姐们了,随时能过来灵境这边玩耍见面,
对她的心绪影响能降到最低,姐妹情分也不会断。”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至于团团,她还是个不记事的奶娃娃。
我打算让沈朝阳夫妻收养。沈家经济宽裕,夫妻俩都是真心喜欢孩子的人。
团团过去,从小养大,和他们亲生的也没什么两样。
她跟着沈家,日后能直接过上富足安稳的好日子,起点就比许多孩子高。”
王翠兰和张军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等张韧说完,王翠兰开口道:“虎子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人老实本分,做事有担当。
他媳妇也是个心眼好、脾气柔和的。圆圆交给他们,指定受不了委屈,肯定能当亲闺女疼。”
至于沈朝阳,老两口接触不多,只大概知道是个很有钱的城里老板,具体为人如何,并不清楚。
但他们信任自己的儿子。
在两位老人朴素而坚定的认知里,神总是有大本事的,
看透一个人是善是恶、是真心还是假意,想来并非难事。
既然儿子觉得合适,那必定是合适的。
王翠兰心细,留意到江圆圆虽然一直乖乖站着,小手却无意识地揪着衣角,小脸也绷得有些紧,显然心里害怕。
她松开江幼甜姐妹的手,蹲下身,视线与圆圆齐平,握住她有些发凉的小手,声音放得更加柔和:
“圆圆不怕。你张韧哥哥给你找的新家,就在咱们村里,离婶婶家很近。
你想姐姐了,随时过来看看,不过是多走几步路的事,方便得很。”
圆圆看着她温和的眼睛,紧绷的小脸稍稍松了些,抿着嘴唇,轻轻“嗯”了一声。
王翠兰摸了摸她的头发,继续温声解释:“把你送人收养,不是因为你张韧哥哥不喜欢你,不愿养你。
恰恰是因为他还顾念着你们姐妹,才要为你的长远打算。
你还小,往后的日子长着呢,需要一个有父母疼、有父母教、有父母管束的家。
这些,是你张韧哥哥,还有你两个姐姐,都给不了你的。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吗?”
圆圆其实很聪明。
在灵境这两天,张韧对他们姐妹如何,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那绝不是不喜欢。此刻听了王翠兰的话,心里那点隐隐的惶恐和被抛弃的委屈,顿时消散了大半。
她明白了,这是张韧哥哥在为她的未来仔细考量。
圆圆抬起头,看了看张韧,又看了看旁边眼圈微红的姐姐,然后转向王翠兰,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王婶婶。我会听话的,去了新家,也会好好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