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平记得历史上有一种说法,就是匈奴的诅咒,似乎就是一种传播瘟疫的手段。
但是他也只能记得一个大概。
实际上,《汉书·西域传》和《史记·匈奴列传》明确记载:“闻汉军当来,匈奴使巫埋羊牛所出诸道及水上以诅军”。
原本历史上,汉武帝在《轮台诏》中也提到:“匈奴使巫埋羊牛所出诸道及水上以诅军”。
这些记载表明匈奴确实在汉军行进路线和水源处埋藏牛羊尸体等行为。
甚至有说法,公元前119年漠北之战中,霍去病可能因食用被污染的水源而感染疾病,23岁英年早逝。
霍平站起来,走出营房。
张顺和郑吉跟在后面,谁也不敢说话。
霍平缓缓叹了一口气:“两千骑听起来多,若是轮台兵强马壮,两百人足以将他们完全歼灭。”
张顺和郑吉深以为然。
以霍平接手以来的大型战斗,一比十完全不在话下。
而且都是完胜。
霍平看向远方:“可是现在两千骑,随时能要我们的命。”
这番话,颇有一种龙游浅滩遭虾戏的窘迫。
张顺相较于郑吉来说,感受最深。
石稷至少跟着霍平,还经历了堪称惨烈的沙西井、楼兰之战。
张顺跟着霍平来西域,可谓是一路横推。
黑风谷更是翻山越岭,空降人家大本营,堵着门打。
在他眼里,匈奴也好那些西域诸国也好,跟纸糊的一样。
可是现在,区区两千骑,就足以让他们感受到威胁了。
张顺一咬牙:“侯爷,趁着兄弟们还能动,我主动请战,带兄弟们杀过去,灭了他们。”
郑吉闻言,赶忙阻拦:“不可,这瘟疫应当就是匈奴整的。他们现在又来了两千骑,还敢杀我们斥候,分明就是故意引我们出去的。现在出去,肯定中了他们的陷阱。”
张顺皱眉:“可是如果我们现在不动手,等到他们意识到我们虚弱的时候,只怕会直接进攻我们。到时候,大家连刀都拿不起来了,不是给他们一锅端了么?”
这就是当前的难题,出去还是不出去,一个是死得快一个是死得慢。
营地里传来一阵哭喊声。
又有人倒下了。
霍平走回营地。
广场上已经躺了三十多个人,有的在吐,有的在拉,有的烧得说胡话。
医匠忙得团团转,但除了喂些汤药,根本束手无策。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侯爷!”
一个庄户冲过来,跪在霍平面前,“求您让我走!我家里还有老娘,我不能死在这里!”
霍平将他扶起来:“你现在有没有感染瘟疫,你也不知道。而且外面还有匈奴人虎视眈眈,我放你走可以,你一个人死在路上,你还是见不到你老娘。”
庄户放声痛哭。
霍平看到很多庄户都在看着自己,走到了高处。
“都听着。”
嘈杂声渐渐安静下来。
“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
霍平的声音沙哑,“但怕不能救命。跑也不能。这病是靠脏东西传的。只要你们听我的,把水烧开了喝,把手洗干净,把病人隔开,就不会有事。”
“那匈奴人呢?”
有人喊,“听说他们来了两千人!咱们还守着这儿,不是等死吗?”
斥候进城的时候被人看到了,大家都知道匈奴人就在外面。
如果是平时,轮台人还真不怕这些匈奴人。
但是非常时刻,匈奴人很有可能就是压死骆驼的那一根稻草。
霍平看着那个人:“你叫什么?”
“王……王二。”
“王二,我问你。你跑了,能跑哪儿去?三百里戈壁,匈奴人的骑兵就在外面等着。你两条腿,跑得过四条腿?”
王二低下了头。
“轮台是咱们的家。”
霍平提高了声音,“是咱们一砖一瓦建起来的。现在家里有人病了,匈奴人在外面蹲着,想等咱们死了再来捡便宜。”
他扫视所有人:“你们告诉我,你们是想病死在家里,还是想被匈奴人杀死在戈壁上?或者,跟着我,守住咱们的家,活下去?”
霍平见状,知道现在凝聚人心没有那么容易。
就在这个时候,石稷站了出来。
他体形彪悍,而且作战凶猛,在轮台这里是一尊凶神。
就连张顺的威望,都没有石稷高。
石稷站出来怒吼一声:“我草你们祖宗!”
他一巴掌将一个王二扇倒在地:“人家吵着要回家,你他么也吵着要回家。你是什么东西,要不是侯爷选了你,让你来轮台过上人的生活,你以前是什么东西?你早就死在大狱里面了,你老娘也早就饿死了。”
王二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石稷指着那些庄户:“你们也不看看,你们是什么肮脏货。你们要不然就是死囚,要不然就是命比草贱的流民。没有侯爷,你们能有现在的生活?赵大牛你今年给妻儿寄了多少钱?”
赵大牛满脸通红地站出来:“托侯爷的福,我赵大牛以前因为杀了一个地痞,要以命换命。侯爷让我来轮台,我这条狗命才保住。去年丰收,我将粮食换成钱物送回家。我老娘的药钱有了,我老婆儿子吃饭的钱有了。今年家里来信,房子重新修了,儿子也念书了。
要不是侯爷,我连路边野狗都不如。因为有了侯爷,我活得像个人了,我这条烂命,合该是侯爷的。”
石稷又一个个看过去:“你……你……你……你们都说说,你们的生活,你们的命是谁给的?”
“是侯爷给的,是侯爷。”
“侯爷!”
“侯爷!”
声音慢慢汇聚起来,那些动摇的眼神,再一次坚定了下来。
石稷大声喊道:“既然你们的命是侯爷给的,侯爷让你们去死,你们敢不敢死?”
“敢!敢!敢!”
“敢!”
“敢!”
石稷又喊道:“现在侯爷带我们找活路,让我们活,你们信不信。”
“信!信!信!”
“信!”
一时之间,喊声震天。
所有人单膝下跪,看向霍平的眼神,只有炙热,只有信仰。
霍平站在高处,他目光缓缓扫过所有人,宛若王者。
还在远方的匈奴斥候听到这个声音,都吓坏了,连忙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