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开练武场。
经历这场切磋後,凯幽彻底收起了暗中与西伦争锋的心思。
之後几日,他每日都会主动来到会客厅,与西伦交流神力修行。
西伦也没有拒绝。
仇怨暂时搁置,不代表凯幽身上没有值得借监之处。
对方晋升四阶时间比他更早,又有铜元商行供奉与典籍指引,对灾祸层次的许多常识都十分熟悉。
西伦尤其重视土系神力对肉身的洗链方式。
沉渊之力本就厚重,若能融合其中部分技巧,对日後修炼《无漏金身》大有帮助。
凯幽则从西伦口中获得了控制神力损伤、调整洗体节奏的方法。
两人关系谈不上亲近,却比起航之初缓和许多。
一连十日,船队都没有遭遇危险。
海上天气难得平静。
除了两场短促阵雨,便只剩绵延无尽的深蓝海水。
偶尔有体型庞大的鲸类远远跃出海面,也不靠近商船。
夜晚时,成群发光水母漂浮於海水之下,仿佛一条流动的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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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日午後,了望台忽然响起急促钟声。
「左舷发现快船!」
「共三艘,没有旗帜!」
船员的呼喊传遍甲板。
费南快步冲出船舱,拿起铜制望远镜看向远处。
三艘经过改装的蒸汽快船正从礁石後方驶出。
船体狭长,烟囱喷着黑烟,船头包裹铁皮,甲板上站着数十名持刀身影。
「海盗!」
护卫们迅速行动。
六门蒸汽弩炮同时转向,粗大弩箭对准海面。
船工收拢侧帆,另外两艘商船也向主船靠近,形成彼此掩护的阵形。
凯幽走上甲板,眉头微皱。
「不是黑鲨海盗团。」
那三艘船上没有黑鲨旗帜,人员实力也远远不够。
费南放下望远镜。
「应该是刚聚集不久的小海盗团。领头的有三名三阶,可能没认出商行旗帜。」
说话间,海盗船已经靠近。
其中一名赤裸上身的光头男人站上船头,举起扩音铜筒。
「前面的商船停下!」
「把值钱货物和女人送出来,我们只劫一半!」
声音藉助铜筒远远传来。
主船甲板一片安静。
不少护卫表情古怪。
铜元商行的徽记便挂在主桅上,对方竟真敢拦截?
费南正要下令警告,西伦已经从船舱中走出。
黑衣,长枪。
他的身影出现在甲板边缘时,远处海盗船上的光头男人先是一愣,紧接着脸色骤然惨白。
「西————西伦?」
此人曾去过星环岛,亲眼见过修道院考核时张贴的画像。
黑衣、沧雷枪,再加上那张年轻得过分的面孔。
绝不会错。
新晋四阶猎魔人,圣光修道院核心弟子!
「转向!」
光头男人嘶声大吼。
「快转向!」
另外两名三阶海盗尚未反应过来。
「老大,三艘商船而已,怕什麽?」
「闭嘴!」
光头男人一脚把说话之人踹倒,扑到船舵旁边亲自转向。
可他们离得太近了。
西伦站在甲板上,淡淡问道:「方才是谁说要货物和女人?」
声音没有藉助任何器具,却被海风清晰送到三艘快船上。
光头男人双腿一软,竟当场跪下。
「大人饶命!」
「我们不知道是您护航!」
另外两名三阶终於明白发生了什麽,脸上再无半分凶悍,同样跪倒在甲板。
「大人,我们立刻离开!」
「船上货物全都献给您,只求您饶我们一次!」
西伦神色没有变化。
若船上没有四阶,他们的求饶对象便会换成那些手无寸铁的商人和船工。
海盗以劫掠为生,既然出现在这里,便要承担踢到铁板的後果。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
海面上方的气流骤然停滞。
紧接着,云层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光头男人惊恐抬头。
晴朗天空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团乌云。
一道淡金雷霆在云中闪过。
「散开!」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大吼。
西伦五指落下。
「雷鸣震。」
轰隆!
雷声滚过数百丈海面。
三艘海盗船上的所有人动作同时凝固。
他们耳中没有听见普通雷鸣,脑海深处却像被一柄巨锤正面砸中。
低阶海盗眼神瞬间涣散,七窍涌出鲜血,直挺挺倒在甲板上。
三名三阶非凡者勉强撑住一息。
下一刻,第二重雷鸣直接震碎了他们的心神。
光头男人保持着跪地姿势,身体晃了晃,重重栽倒。
自始至终,西伦没有踏出商船一步。
海风重新吹动。
三艘失去控制的快船顺着水流缓慢漂移,甲板上再也没有一个站立之人。
主船护卫们鸦雀无声。
费南握着望远镜,喉结艰难滚动。
远隔数百丈,一道雷鸣,尽数打杀。
这便是四阶灾祸的力量。
凯幽站在船舱入口,望着西伦的背影,眼底最後一丝不服也彻底散去。
方才的雷鸣震,比侵入他脑海的那一道更强。
可西伦依然没有动用全部力量。
「派人去收船。」
西伦转身说道。
费南这才回过神。
「是,大人!」
数艘小艇被放下,护卫登上海盗快船,将屍体投入海中,又把船上财物与燃料搬回主船。
当夜,船队继续航行。
再没有不长眼的海盗靠近。
五日之後,远方海面终於出现一条黑色陆线。
雾环岛,到了。
西伦站在船头,看着逐渐清晰的港口与山峦。
凯幽来到他身侧,低声说道:「船一靠岸,我便让商行的人打探霍尔顿的行踪。」
「不必太急。」
西伦目光落在港口外那几艘悬挂黑鲨旗帜的船上。
「猎物既然还在岛上,便跑不了。」
雾环岛港口比星环岛更为混乱。
船队尚未靠岸,刺鼻的鱼腥、煤烟与劣质酒气便随着海风扑面而来。
港口水面漂浮着破木片与大片油污,数十艘大小不一的商船、渔船和海盗快船挤在码头两侧。吊臂转动,锁链起落,赤着上身的苦力扛着货箱穿行其间。
街道上随处可见携带刀枪的人。
有人穿着商会制服,也有人披着颜色杂乱的海盗短衣。
几名港口守卫守在税卡旁,只负责向往来商船收钱,对不远处的斗殴视而不见。
一具屍体躺在排水沟边,胸口仍在流血。
路过之人却像没有看到一样,跨过去继续赶路。
「雾环岛不属於任何王国。」
费南跟在西伦身後,低声介绍。
「名义上由七家商会共同管理,实际上只要不在主街闹得太大,杀人抢劫都没人理会。黑鲨海盗团在岛上有三处据点,与白鲸商会关系密切。」
「霍尔顿住在哪里?」
「西岸黑礁庄园。」
费南答道:「不过他很少长时间留在那里。此人性情多疑,住处时常更换,身边至少有三十名海盗护卫。」
西伦微微点头。
三十名普通海盗不足为虑。
真正需要确认的是,霍尔顿身边是否还有其他四阶非凡者,以及雷煌重石是否随身携带。
商船靠稳之後,凯幽留下来协助费南处理货物。
西伦则换上一件灰色外袍,用布包住沧雷枪,独自进入港口。
四阶感知悄然铺开。
嘈杂声音迅速变得清晰。
车轮碾过碎石,酒馆中酒杯碰撞,暗巷里有人低声交易违禁药剂,码头管事私下克扣苦力薪酬,甚至连远处房顶上爬过的老鼠都落入他的感知。
但他没有大范围释放神力。
雾环岛鱼龙混杂,未必没有更强者停留。贸然探查,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西伦先去了港口附近的酒馆。
酒馆门上挂着一颗风乾鲨鱼头,推门进去,浓烈酒气夹杂汗臭迎面涌来。
十几张油腻木桌坐得大半满,水手、佣兵与海盗混杂在一起,喧闹声几乎掀翻屋顶。
西伦挑了一张靠墙的位置坐下,将一张金票压在桌上。
瘸腿酒保眼睛顿时亮了。
「先生,您要点什麽?」
「一杯麦酒,再打听几件事。」
「这要看您打听谁。」
酒保动作熟练地收走金票。
「霍尔顿。」
听见这个名字,酒保笑容微僵。
附近一桌客人也短暂安静下来。
「黑鲨船长?」
「岛上还有第二个霍尔顿?」
酒保乾笑两声,把酒杯放到桌上。
「先生,我只卖酒,不卖命。」
西伦又放下一张金票。
酒保盯着金票看了几息,终究没能抵挡诱惑。
他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霍尔顿大人最近的确在岛上。他半个月前从海上回来,似乎受了点伤,这些日子一直待在西岸。」
「伤势如何?」
「不清楚。」
「身边有几名四阶?」
「黑鲨海盗团只有他一名四阶。」
酒保说道:「不过白鲸商会有四阶供奉,他若躲进白鲸商会的宅邸,谁也不敢去找麻烦。」
「最近可有公开露面?」
「七日前来过一次黑菸斗酒馆。」
酒保目光一闪。
「我听人说,三天後白鲸商会会举行一场私下聚会。岛上几名大船长都在受邀之列,霍尔顿应该也会去。」
「聚会在什麽地方?」
「白鲸商会东侧庄园。」
西伦在脑中回忆方才看过的岛屿地图。
西岸黑礁庄园与东侧庄园相隔大半座城区。
中间必然经过主街。
「霍尔顿喜欢坐什麽车?」
酒保有些意外。
「蒸汽车,他有一辆从维多利亚运来的黑色铁甲车,整个雾环岛只有三辆。每次出行,前後都有海盗骑马护送,显眼得很。」
西伦端起麦酒,浅尝一口。
味道酸涩,混着一股淡淡铁锈味。
「最後一个问题。」
「您说。」
「从西岸到东侧庄园,除了主街,还有几条路?」
酒保脸色微变。
到了这一步,他已经猜出眼前人想做什麽。
「先生,您不会是想————」
西伦只是看着他。
酒保咽下後半句话。
「两条,主街最近,但要经过钟楼广场。南侧还有一条旧街,路窄,雨天经常积水。
北边则是山路,马车很难走。」
「很好。」
西伦起身离开。
桌上的麦酒只喝了一口。
瘸腿酒保看着他的背影,心中莫名发寒。
等人彻底走远,他立刻摘下围裙,从酒馆後门匆匆离开。
但他刚走进巷口,一道身影便从墙边阴影中出现。
正是凯幽。
「想去哪里?」
酒保吓得後退一步。
「我————我去进一批酒。」
凯幽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淡黄色神力按在酒保肩头。
酒保双膝一弯,扑通跪倒。
「别杀我!」
「方才那人问了什麽?」
酒保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复述。
凯幽听完,从怀中抽出一张金票,扔到他面前。
「这三天留在酒馆里。若让我知道你向黑鲨海盗团通风报信,我会把你埋进码头下面。」
「明白,明白!」
酒保连连点头。
凯幽松开手。
等酒保逃远,他才看向巷子另一端。
西伦从拐角後走出。
「这人不可信。」凯幽说道。
「所以我让你盯着。」
两人方才便已约好,一个公开打听,一个暗中观察可能出现的耳目。
霍尔顿能在雾环岛盘踞多年,必然在港口布有眼线。若他们直接找铜元商行调查,反而可能惊动对方。
「白鲸商会三日後的聚会,我也听说了。」
凯幽取出一张摺叠信纸。
「商行的人刚送来消息。霍尔顿已经答应参加,而且他那辆铁甲蒸汽车昨日出了故障,目前正在修理。」
「能否让它三日内修不好?」
「可以。」
凯幽脸上浮现一丝冷笑。
「负责维修的工坊与铜元商行有生意往来。只要换掉一个压力阀,车子出门不久便会失去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