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听完林厅长的话,在心里暗自说了一句:
好,很有精神!
然後道:「林厅长,有您这句话,我底气就更足了。」
林振华不语。
电话里传来呼呼风声。
严肃怀疑厅长大人正在握着手机打拳。
乖巧等待.jpg
厅长打完一通拳後,才气喘吁吁地说:
「江河啊,那什麽,我马上组织专人去对接夏里特医学院。」
江河点头:「韦伯教授那边我会亲自发邮件沟通。」
「好,双管齐下,另外,实验室这边,我这两天亲自去盯,确保你从瑞金医院回来之後,这边的实验室一定会全面落成,达到入驻标准。」
「麻烦林厅长了,您辛苦。」
「不辛苦,努力,共勉!」
「共勉。」
挂断电话,江河回了副院长办公室。
杨煦和张随还在讨论着保脾微创手术的细节,几个副主任也拿着本子在做记录。
看到江河进来,众人停下交谈。
「什麽事?」杨煦问。
「省厅的一点事情,沟通了一下,王主任呢?」
「走了,对了,你现在得叫他初主任了。」
「呃,为什麽?」
「他说什麽自己想改名,说自己就是爱玩~让大夥都喊他初正王,总之,咱就从了他吧。」「哦,好吧……」
结合刚才王主任抽象的行为。
江河已经猜到了。
他肯定是不相信自己能做成这手术,然後跟手下的人打了赌,赌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还好你叫王正初,不叫王圣初。
不然……
张随副院长又开始说工作上的事情:
「江河,有关项目组成员的事儿,我给你推荐一下。」
「你看何主任行不行?何主任是咱们医院的尖兵,由他成立专门的理论攻关小组,负责你这个新项目,怎麽样?」
「你看李主治行不行?李主治是咱们医院的尖兵,由他负责查文献跑数据,肯定没有问题。」「你看王医生行不行,王医生是咱们医院的尖兵……」
张随套公式做题就是快……
话说你到底认不认识这些医生啊?怎麽个个是尖兵,就没有别的介绍词了是吧!
江河最後说:「没问题,张院长安排就好。」
「行,那就这麽定了。」
「好,杨老师、张院长,各位主任,那我先去忙了。」
江河和众人打过招呼,朝肝胆外科的病房走去。
回到科室,护士站的几个小护士看到江河,虽然还是有点害怕。
但有人鼓起勇气道:
「江主任好。」
「江主任,刚才的手术我们听说了,太神了!」
「呃,呃,江主任好帅!呃啊,呃啊(捂住脸越来越小得声音,像是哥布林在阴暗的爬行…」江河微笑着点点头,回到办公室。
宋一鸣道:「老大,您回来了。」
「情况怎样?」
宋一鸣迅速回答:「老大,已经查过房了,患者生命体徵都平稳,没有问题。」
「我再去看一眼。」
江河表示:窝要验床。
18床,一个昨天刚做完胆总管探查取石术的病人床前。
「大伯,今天感觉怎麽样?肚子还胀吗?」
「好多了,医生,就是伤口还有点疼。」
江河在这方面非常严谨。
从不会只听病人的主诉。
他还是要看实际情况。
有时候病人并不是真心想要骗你,而是病人自己抓不住重点。
或者有的人,天生忍耐力比较强,莫名其妙的觉得痛苦不是痛苦,能忍就不说了……
从医这麽多年来,江河是什麽样的情况都见过。
於是他仔细检查了引流管的刻度,观察了引流液的颜色和性状。
确认正常之後才直起身。
随後,又在病人的腹部轻轻按压,确认没有腹膜炎的体徵。
「恢复得不错。」江河对宋一鸣说,「明天可以停掉静脉抗生素,另外,嘱咐家属多扶着下床走动,防肠粘连。」
「记下了,老大。」
接着是22床,一个重症胰腺炎恢复期的患者。
江河仔细核对了墙上的输液卡和当天的血象报告,又检查了患者的巩膜黄染消退情况。
一层病房转下来,把每一个自己医疗组负责的患者都验了一遍。
可确认:
床煤油温体(床没有问题)。
之後。
他返回办公室。
临床工作就是这样。
再惊艳的手术。
最终都要落脚在术後管理上。
细节决定成败。
重生以来,建了自己的医疗组,江河心里其实有一个小小的期望………
就是达成自己的医疗组零死亡率,零误诊率的一个成就。
这是对自己的一个期望,也是对自己的要求吧。
接下来的几天。
江河的生活常态化,基本等於中了无限月读。
浇花,查房,手术,科研。
循环上了。
科研这一块,主要就是高强度手搓论文。
搓出一篇来是不够的。
要把一整个系列的前置论文全部搓出来,共有三篇。
他现在正在撰写的,是第二篇,一个更为硬核的机制验证论文。
如果进度顺利,这三篇论文他打算同时投给《Nature》。
按照论文的质量,这三篇连贯性文章极有可能会刊登在同一期顶刊上
以背靠背,甚至是三连发的形式刊登。
同一作者在同一期《Nature》上连发三篇重量级论着。
这种事情,在全世界都是闻所未闻的。
江河真不是为了装逼,自己只是想迅速推进科研进度……
君子论迹不论心。
外人可不会管他是啥想法。
这三篇论文发出来,对世界的震撼绝对不亚於巴尔的摩的那场发布会。
这等於是一个人,把全球的抗癌药物研发进度往前推进了数年。
夜已经深了,实验室里静悄悄的。
江河正在认真工作着。
易向晚推门而入。
最近几天都没怎麽见过他,听说他上课也不去了,天天泡在图书馆,推进自己的研究
现在看他,虽风尘仆仆,但整个人精神头却很好。
江河放下手中的工作,问:「这麽晚了,怎麽过来了?」
易向晚将手里一叠列印纸放在了桌上。
「老大,我跑出了一些成果,拿来给您看看。」
江河讶然,拿起列印纸。
这是一份关於分子对接的初步筛选数据。
自从顾亦舟因为女友的病情而被迫退组,专心照顾女友後。
易向晚整个就变了。
他平时是组里的活宝,喜欢讲点冷笑话,拿自己的身高自嘲。
但这段时间,沉默变成他新的底色。
江河翻看着手里的数据。
越看越是惊讶。
易向晚提交的数据,虽然有些地方处理得还比较粗糙,模型建构也不够完美,但是……好像有点东西。更让江河意外的是,易向晚没有按照自己之前给定的方向发展。
他利用新方法,从偏门的骨架化合物开始,反向拟合别构口袋的容积。
这个角度,非常刁钻。
甚至连江河自己之前都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这个其貌不扬的矮个子男生,正在野蛮兑现着他的天赋。
江河擡起头,问:「向晚,这个切入点,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易向晚点了点头:「是,老大,我也不知道对您有没有帮助……总之就先拿给您看一下,你看有用吗?」
「有用,向晚,干得漂亮。」
江河本以为,听到这麽高的评价,易向晚会像往常一样得意。
然後顺势抛出一个烂梗笑话。
比如:为什麽矮人喜欢喝啤酒而不是葡萄酒?因为矮人在收集葡萄酒原料这一步就会遇到困难……但易向晚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他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那就好,那老大,没别的吩咐,我就回去继续研究了,後半段的数据我争取明天早上跑出来。」
说完,转身就走。
江河愣了一下,看着易向晚的背影,忍不住开口叫住他:「向晚,你几天没睡了?注意休息啊。」易向晚:「没事,谢谢老大,回去就睡觉。」
说是这麽说,但是他显然没打算这麽去做。
在夜色中转身的易向晚,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顾亦舟在医院里流泪满面的画面。
他心中无言,只有心疼与自责。
易向晚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一个矮人的肚子里只有半桶水,比不上老大那种汪洋大海,也比不上其他天才,但是没关系,只要付出双倍的努力,这半桶水,也可以跟普通人一样有用。
我要把顾师兄的那一份,一起努力上。
一等他回来,再给他讲更多更多笑话。
日历上勾出一个个圈。
日子一天天过去。
实验室里,移液枪起起落落,恰如窗外的叶子片片凋零。
2008年12月31日。
元旦前夜。
江河按下保存。
第二篇论文的最後一部分数据已经跑通并嵌入了正文。
他伸了个懒腰。
等会儿把论文拿去医院给老师看看。
估计老师又得惊讶了。
江河看了眼窗外,莫名有些出神。
随後拨打了沈老师的电话。
听筒里嘟嘟的……
直到最後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後再拨。】
江河微微皱眉,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
沈老师今天没课,应该在图书馆学习?
他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过去:【沈老师,在图书馆?晚上组里有聚餐,年底了大家一起吃顿饭,你那边要是忙完了回个消息哈。】
等了几分钟,没有回覆。
江河没有多想。
可能是在图书馆没看到吧。
他收拾好桌上的资料,换下白大褂,走出了实验室。
今晚是跨年夜。
附一院附近的一家老字号潮汕牛肉火锅店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推开包厢的门,大家都已经到了。
陈浩、冯野、孟时屿、易向晚、林月、杨煦、王晓晴、程溪瑶,都在……
其他人不用多说。
值得一提的是孟时屿。
这小子这段时间在医院持续发力,不仅跟江河搞好了关系,跟江河周边的这些人也都建立了不错的友谊。
一来一回,聚餐就把他叫上了。
孟时屿给江河拉开椅子道:「老大来了!」
江河坐下前,不忘先给前辈们打招呼:「老师好,王教授好。」
杨煦嘿嘿一笑:「我学生来啦。」
王晓晴瞥了他一眼。
杨煦立刻转移话题:「那什麽,江河啊,给孙教授准备的考试怎麽样了?」
江河说:「准备好了老师。」
「有没有按照我说的,把题目出难一点?」
「呃……这个倒是没有,嗯……老师,孙教授不可能通过不了考核的,您知道这个道理吧?」「啧,我知道,我就想让他考的分数低一点,让他难受一下。」
王晓晴骂了一嘴杨煦:「你成幼稚了你!」
然後她跟江河说:「江河,你别管他,就正常出题就行。」
江河微笑坐下:「好的,都听师娘的。」
锅底很快端了上来,牛骨熬制的清汤锅。
冬天来吃点这个小火锅,真的是浑身舒适啊。
几盘现切的吊龙端上来,肉新鲜的好像还在动。
然後陈浩把盘子立起来,给大家介绍道:「这个肉啊,新鲜的就是会粘在盘子上,这个叫立盘不倒,诶,就说明这个肉是新鲜的……」
林月:「确实。」
周洋在旁苦涩道:「不对,现在林月都变了,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林月:「?」
周洋说:「以前你都只会跟我说确实的,现在不管是谁说话,你都会说确实了,唉,怪难受的……」林月:...….…」
杨煦调侃周洋,说:「林月是大家的林月,不是你一个人的林月,现在全附一院都流行说确实了,对不对,林月?」
林月:「确实。」
周洋:「老婆,吃筷子肉。」
幼稚的宣示主权的行为,林月却也很吃这套,她不好意思地低头,吃周洋给她夹的肉。
杨煦也是臭不要脸,道:「老婆,吃筷子肉。」
王晓晴瞪了他一眼,然後看向大家:「大家都吃,都吃。」
此局,果然引发了众人的模仿。
程溪瑶给唐培夹菜:「老婆,吃筷子肉。」
陆晓林给蔡卓群夹菜:「老公,吃筷子肉。」
陈浩给江河夹菜。
他刚想说话,江河说:「滚。」
易向晚夹菜,筷子在空中停了停,然後夹给自己。
大家彼此开着玩笑,聊着天。
包厢里的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因为是年底了嘛,大家都喝了点小酒。
酒过三巡,话题不可避免地绕到了封锁的事情上。
「老大,那帮美国佬太孙子了。」
冯野说:「我昨天听说,咱们订的那批质谱仪不仅被卡了,连定金退款的流程都被他们故意拖延,这摆明了就是恶心人,不想让我们好过。」
林月放下筷子,认真道:「确实!」
说到这里,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气。
倒是陈浩悠悠哉哉。
他说:
「兄弟们,愁什麽?上一个让我们整个团队有这种愤怒情绪的人,是霍普金斯大学的米勒老师,现在那老小子已经不知道在哪待着啃甜甜圈了。」
「这次也可以的,老大带队,咱们什麽时候吃过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众人一听,顿时笑了起来。
「浩子说得对!」
「咱们跟着老大,干就完了。」
「他们越卡,说明他们越怕!」
「来,为了让美国佬早日失业,走一个!」
「走一个!」
江河也端起酒杯,和大家碰了一下,仰头喝尽。
他很少喝酒,但今天毕竟是跨年夜,气氛到了,也跟着喝了几杯。
吃完饭,夜色已深。
大家在火锅店门口散去。
江河自己一个人往公寓走。
羊城的十二月,不如北方冷。
酒精的作用下,他的思维有些发散。
跨年了啊。
两世为人,其实他对节日的概念已经很淡了。
但在这个特殊的夜晚,看着街上的万家灯火,还是忍不住想念妻子。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空空如也,沈老师依然没有回消息。
江河心里浮现出一丝担忧。
从下午到现在,已经这麽久了。
就算是泡在图书馆,也该看到手机了吧。
「难道生病了?」
江河翻出通讯录,找到了娟子的号码打过去。
嘟……嘟……
结果娟子也不接电话。
江河眉头皱起。
先回家,然後再给其他人打电话,问问到底什麽情况吧。
因为沈老师是有人保护的,所以安全这一块自己倒不是特别担心。
就是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麽。
推开家门。
江河突然一愣。
今日家中给人的感觉,似乎和以往有所不同。
怎麽说呢,好像是更乾净了一点,像是被人打扫过了。
他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很该死的念头。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拖鞋,关门,往前走。
掠过玄关拐角。
首先看见桌上的一碗粥。
江河呆住。
然後突然被人从身後抱住。
他向前一个踉跄。
心中的想法在这一刻凝聚成无比真实的情绪。
一沈老师来了!!
江河回过头,果然看到了如星夜般灿烂的沈老师。
她笑得明媚,柔声说道:「江医生,Surprise"」
这一声江医生啊,就像是狙击枪给江河击毙了。
这回不是biubiubiu,是boomboomboom…
C4已安装至心脏,剧烈跳动中……
管不了那麽多了。
得去拥抱!
得先把沈老师拥入怀中。
抱着她,便理解了那句话: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花花世界迷人眼,不如老婆孩子热炕头。
奋斗一天,不过是为的回家了,这一碗热粥。
十分钟後,两人坐在餐桌上。
江河一边喝粥,一边像个傻瓜一样动不动笑着。
沈钰撑着脸温柔注视着他,轻声问:「好吃吗?」
江河回答:「好吃~」
热乎乎的粥。
吃得人冒汗。
沈钰拿纸巾擦了擦江河的汗,说:「慢点吃呀,下次记得少喝点酒。」
「嗯呐~」
在沈老师的面前。
江河很容易变成只会嗯呐嗯呐、阿巴阿巴的笨蛋。
边吃着,江河问:「什麽时候回去?」
沈钰说:「马上就要回去了,过完元旦就回去。」
「特意来陪我跨年的?」
「是呀,订婚的第一个年头,我想跟我未婚夫一起过,这个念头不过分吧?」
「应该我去找你的。」
「嘿嘿,没事呀,我来找你我也很开心啊,把我的江医生惊喜到了,对不对?」
「嗯呐嗯呐。」
江河喂沈钰尝了一口粥。
她一不小心沾了点粥在嘴角。
用舌头舔了一下。
平平无奇的举动,莫名好涩。
江河的目光像是有温度一样。
把沈老师看害羞了。
她道:「干嘛用这种眼神盯着我啦!」
说完,她轻咳一声,道:
「江医生,那什麽,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麽?」
「我跟我爸妈说了我俩的事情了。」
「咱爸咱妈怎麽说?」
「黑黑……
沈老师这麽害羞一笑,已然诉尽了万语千肠。
江河心感幸福。
忍不住凑上前,吻了她一下。
她回吻过来。
小两口你来我往。
很快就吻在了一起。
沈老师坐在江河腿上。
明明是很平常的穿搭,卫衣牛仔裤。
但却愣是穿出夯中夯的感觉。
沈钰,感觉到,江河今天有点烫手……
她突然有点心慌,有点紧张。
双方父母已经同意。
酒精作用下。
订婚小夫妻。
乾柴遇烈火。
会发生什麽呢,好难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