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如火如荼进行的同时，京城某栋不起眼的办公楼里，宋父被人请到了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装修简洁，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茶几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热水壶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坐在他对面的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领口微敞，看着像个退休老干部，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亮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对方提着热水壶，往宋父面前的茶杯里续了水，茶叶在杯里翻了个身，沉下去。
他放下壶，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搭在腹前，笑眯眯地开了口。
“老宋，你们家那个神仙水，很厉害啊。效果非常棒。”
宋父端起茶杯，凑到嘴边，没喝，又放下了。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咔”。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却纹丝不动，连眼神都没飘一下。
“这个我不太清楚。”宋父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对面的人没有追问，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宋父脸上，不急不躁，像一只蹲在河边的老猫，盯着水面，等鱼自己浮上来。
“嗯，可能吧。”他笑了笑，语气依旧和和气气的，“老宋，这个东西你们家可以对外卖。
但这个，对国家也有很大帮助。
如果能研究透了，那些烧伤、烫伤、植皮的病人，就不用再受那么多罪了。
你明白吗？”
宋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收拢，又松开。
他伸手拿起茶杯，这回真的喝了一口，茶水有点烫，他咽下去，喉咙里热了一下。
“我明白。”他把茶杯放回去，声音依旧平稳，“但这个东西，实在太难配制了。
代价太高，至今我们都没有成功过。
这次能拿出这么多，我听老七说，光成本就花了好几个亿。”
宋父顿了顿，抬眼看向对面，目光平静，不躲不闪。
“就这样，也才得了这么点成品。”
对方的笑容没有变，还是那副和和气气的样子，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他没有接话，而是伸手拿起桌上的热水壶，往自己杯里续了水，又给宋父的杯子里添了一点。
水线升上来，茶叶又翻了个身。
“哦？那这批成品，是怎么出来的？”对方放下壶，双手重新搭回腹前，笑眯眯地看着宋父，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宋父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回茶凉了一些，不那么烫了。
宋父把杯子握在手里，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拇指在杯沿上慢慢蹭了一下。
“我来说说吧。”
对面的老人身子往前倾了倾，两手撑着膝盖，语气像是在聊家常，“你们家要是早就有了这个东西，也不会藏到现在。我来想想啊——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他偏了偏头，做出回忆的样子，手指在空中点了两下。
“嗯……好像是你家闺女结婚之后吧？
那时候的效果，还没有这么逆天。”
他重新看向宋父，目光里带着笃定，“那由此可以推断，这个东西，要么是你闺女弄出来的，要么是你女婿弄出来的。”
宋父端着茶杯，一动不动。
“你闺女，我知道。”对方的语速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一个比较调皮、有点鬼灵精怪的小丫头。她没这么大的本事。”
他把“没有”这两个字咬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那就是你那个女婿了。一等功勋章获得者，一人端掉境外诈骗园区的——”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秦风。对吧？”
他说完，看着宋父，嘴角带着笑，像是在等一个肯定答案。
宋父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从一开始，他就没指望能瞒住。
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想查一样东西，那还不简单？
从原料采购到资金流向，从人物关系到时间节点，只要想查，就没有查不到的。
宋父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声音很轻。
“是。”他只说了一个字。
对面的老人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搭在腹前，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得意。
他看着宋父，目光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羡慕，又像是遗憾。
“哎呀，你有个好女婿啊。”他叹了口气，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客套，“如果我家那丫头，能提前认识小秦就好了。”
宋父端起茶杯，低头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影，落在宋父的手背上，落在对面老人的衣领上。
茶已经凉了。
宋父把杯子放下，杯底在桌上画了半个圈，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那张笑眯眯的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怎么着，最终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孩子确实不错。”
他顿了顿，“太忙了，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对面的老人哈哈笑了两声，伸手拍了拍宋父的肩膀，掌心宽厚，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认可。
“年轻人忙点好。忙，说明能干。能干，才有人惦记。要是闲了，那就麻烦了。”
宋父没接话，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又抬眼看着对方。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那里，谁也没有再开口，茶凉了，热水壶里的水也凉了。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从桌面上滑下去，落在地板上，像一滩融化的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