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拍卖会结束后，顶层人群彻底疯了。
那些没去的人，听说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当场变成了三十岁的小伙子，捶胸顿足，后悔得整宿睡不着觉。
云梦泽拍卖行的电话从早响到晚，接线员换了两班，嗓子都哑了。
有人直接提着现金找上门，说要预定下一批，被保安客气地请了出去。
而在千里之外的云境县，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修路的继续修路，招商的继续招商。
金宝和兰羽两大集团落地之后，引来了一批上下游的中小企业，厂房一栋接一栋地盖，机器声从早响到晚。
李东来悠闲的小日子没过两天，就被秦风拉去干活了。
县政府这边实在忙不过来，他这个县委书记也不能光喝茶练字，被拉着开了几个协调会，签了一堆文件，从早忙到晚，连喝口水都得抽空。
李东来一边忙一边在心里嘀咕：我的茶，我的字，啥时候是个头啊！。
这样的忙碌一直持续到年底。
腊月二十三，小年。
云境县下了一场小雪，路面上铺了薄薄一层白。
秦风难得在办公室里闲下来，泡了杯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雪花发愣。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坐一会儿了。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三个字——秦大山。
“爸，咋了？”秦风接起电话，语气随意。
“风娃，你忙吗？”电话那头，秦大山的声音听着有点闷，不像平时那样中气十足。
“还行，最近稍微空了一点。怎么了，爸？”
秦大山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秦风听到电话那头有轻微的叹息声，很轻，但听得很清楚。
“你有空就回来一趟吧。你爷爷这一天不如一天了，可能就在这两天吧。”秦大山的声音有点涩，像是在说一件不太愿意说出口的事。
秦风愣了一下。
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热气还在往上冒。
他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轻轻一声响。
“好的，爸，我这就回去。”
挂了电话，秦风坐在椅子上没动，盯着窗外的雪花看了一会儿。
对于爷爷，他心里早有准备。
空间里的那些水果、灵果，他没少往家里寄，爷爷吃了之后精神确实好了不少，但岁数到了，命到了，想留也留不住。
生老病死，本是常态，谁又能逃得过？
秦风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把里面的茶水倒进水池，杯子洗干净，塞进公文包。
然后拿起手机，走出办公室，往李东来那边去。
李东来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撇。
见秦风推门进来，他摘下老花镜，搁在桌上，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东来书记，我要回老家一趟。”秦风站在办公桌前，没有坐下，语气平静，“家里有点事，请几天假。”
李东来看他一眼，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行，你尽管去。县里的事有我照看，你放心。”
“谢谢书记。”秦风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杰辉那边我会跟他交代一下，后续的工作让他会盯着。”
“好，你去吧。”
秦风退出办公室，又去找了张杰辉。
张杰辉正在会议室里跟几个镇长开会，见秦风进来，连忙起身。
秦风把他拉到走廊里，简单交代了几句，张杰辉拍着胸脯说没问题，让他安心回去。
回到家属院，秦风拎着行李箱出了门。
贾冬冬已经开着车等在楼下，见秦风出来，赶紧下车接过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一路上没什么话。
秦风坐在后座，闭着眼，手指在大腿上轻轻叩着，没什么节奏，像是在想什么。
贾冬冬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两眼，没敢问。
到了市里高铁站，秦风推门下车。
贾冬冬把行李箱递给他，站在车门边，问了句：“县长，您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等电话。”秦风接过行李箱，拉着拉杆往进站口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贾冬冬还站在车边，他摆了摆手，“回去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贾冬冬应了一声，钻回车里，发动车子走了。
高铁飞驰。
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丘，一帧一帧往后退。
秦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脑子里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伤心谈不上，只是有点感慨。
人这一辈子，忙忙碌碌，到头来还是要走这一步。
如果爷爷真撑不过去，还得给宋瑶瑶打电话，让她回来一趟。
作为孙媳妇，这种场合不能缺席。
天黑的时候，秦风到了家门口。
小镇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昏黄，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淡淡的光。
秦大山听见动静，从屋里迎出来，接过秦风手里的行李箱，另一只手在他胳膊上拍了拍，没说话。
老妈也出来了，手里拿着围裙擦着水渍，上下打量了秦风一眼，嘴角带着笑，但眼底有掩不住的疲倦。
“风娃，快进来，先吃点饭。饭菜还热着呢。”
秦风换了鞋，走进屋里。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他爱吃的。
秦风洗了手，坐在桌前，端起碗扒了一口饭，抬头问了一句：“爸，妈，爷爷怎么样了？”
秦大山坐在对面，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夹在指间转了两圈，又放下了。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声音有点闷。
“医生说就这两天了。县里让回来，但回来也不是办法，就住在镇医院里，先吊着水。尽人事，听天命吧。”
秦风“嗯”了一声，低头扒饭。
老妈在旁边给他夹菜，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在他碗里，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瘦了。”
吃完饭，老妈收拾碗筷，秦风帮着擦桌子。
秦大山从屋里出来，换了一双厚棉鞋，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说了句：“走吧，去看看你爷爷。”
一家三口出了门，往镇医院方向走。
秦风走在最右边，步子不快，目光平视前方。
走了不到一百米，他的眉头突然皱了一下。
怎么回事？
他余光往身后扫了一下。
街道上没什么人，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歪歪斜斜地投在地上。
对面马路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
秦风刚刚回来时就注意到了这辆车，但当时没多想。
但现在他却感受到了车里的人投来的目光，秦风不动声色，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有人在跟踪。
不是错觉。
秦风心里快速过了几个念头。
自己父母只是普通人，不可能得罪什么人。
他自己虽然得罪过不少人，但那些境外势力、黑恶团伙，都被他连根拔了，残余的也不敢来国内撒野。
那会是谁？
他想起拍卖会的事，想起宋远国电话里那些疯狂的数字，想起那些为了神仙水争得面红耳赤的富豪。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一瓶能让人年轻三十岁的东西，有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