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伊克从怀里拿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清单，在桌上摊开。
清单上的字迹工整，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具体数字和备注。
他抬头看了赛伊德一眼。
“需要我——”
“你直接说就行。”
法伊克点了点头：“溪谷下游第一批投产的工厂共三座，分别是金属加工、零件铸造和轻型机械组装。目前投入运行的生产线有四条，其中两条是零件铸造，一条金属冲压，一条组装线。产能方面，零件铸造线目前稳定在每天四百到四百五十个标准件，冲压线日产约三百片，组装线因为熟练工人还在培训，暂时只有日产两百组的水平。”
“电力由大坝的输电线路直供，目前负载不到额定功率的三成，扩容空间很大。矿石原料由雷斯提供，供应量也还算稳定。”
赛伊德接过清单，低头扫了一眼并敲了敲面具。
“零件铸造线的良品率多少？”
“百分之八十二。”法伊克答得很快，“新招的工人上手之后应该能提到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冲压线的模具损耗呢？”
“比预估高。”法伊克按下了心中的诧异答道，“主要原因是雷斯提供的矿石原料的杂质含量波动大，熔炼后钢材硬度不均匀，对模具的磨损比正常情况快了将近两成。拉希德长官已经帮助调整了热处理工艺，下一批模具的寿命应该能延长。”
林小刀没管他，点了点头将清单翻到下一页。
“工人待遇怎么样。”
“目前三座工厂在职工人四百二十人，绝大多数是之前逃难到大坝的难民。工钱按周结算，标准参照溪谷本地熟练工的中位水平，学徒期八折，一个月后转正。工厂包三餐，带住宿。”他顿了顿，“我和莱拉同样也住在厂区，环境不差。”
“医疗方面呢？”
“有医务室，受伤的工人全部就近送医务室处理，重伤的由大坝方面接手后续治疗。不过目前没有发生过工人因伤误工超过一周的情况。”
林小刀把清单放在桌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新的文件递过去。
“既然产能还有余量，我需要你帮我加工一批零部件。大坝这边的技术部门已经画好了图纸，你们照着做就行。工艺要求写在背面，你看看能不能做。”
法伊克接过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几十项零部件，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数量、材质和交付时间。
可他逐项往下看后，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长官，这批零件的精度要求比我们现在做的标准件高了不止一个量级。”他把清单放在桌上，手指点向其中一行，“像这个——内径公差要求正负零点零一毫米，不是我不愿意接，是目前的设备做不到。”
他抬头看向赛伊德，语气坦诚。
“工厂刚投产不到一个月，设备一直是个大问题。现有的机床和冲压机大部分都是收来的二手货，维护和校准都是几个老工匠在硬撑。要达到您这份清单上的精度，至少需要一批新设——”
门忽然被推开。
哈桑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人。
那人被反剪着双手，脸色发白，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显然已经挨过一顿，脚尖勉强点着地，被哈桑像拎一袋土豆一样拎到办公桌前面。
“老大，这小子就是雷斯的内应。”哈桑朝地上那人努了努嘴，“他在哨卡那儿看见法伊克的车进来，想给雷斯通风报信，被萨布里当场逮住了。我带人审过了，嘴不硬，全撂了。”
赛伊德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人，认出他是之前在大坝门口当值的哨兵之一。
“什么时候的事。”
“很早之前了，我们打下大坝后招了一批兵，”哈桑踢了踢那人的鞋底，“雷斯就趁机把他安进来了。”
赛伊德盯着那人沉默了片刻。
地上那人看见赛伊德眼中的杀意后，当场吓得尿了裤子。
不过好在林小刀最后按住了赛伊德：“把他还给雷斯。告诉雷斯，把他的人看好了。”
哈桑愣了一下。
“就这么放了？”
“放了。”
“行吧。”
哈桑没再问，一把拎起地上的人就往外走。
门被带上，走廊里传来哈桑渐远的脚步声和一句嫌弃“这么大人了还尿裤子”的嘟囔。
法伊克全程保持沉默，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才重新开口。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您让我们来的时候尽量避开雷斯的人？”
“顺带而已。”
法伊克点头，没有深问，可他刚要捡起刚才被打断的设备话题时，林小刀却先一步问道：“既然提到了雷斯，说说看，他那边最近什么情况？”
法伊克被问得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整理好措辞。
“在工厂的事务上我很少直接和雷斯打交道，日常接触的是他的副官阿米尔。阿米尔之前和我认识，算是脸熟。设备采购这类需要调动物资的事，都是通过阿米尔去和雷斯协调。”
林小刀点了点头。法伊克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其实……说起来我还得谢谢雷斯。”他顿了顿，“上个月我一直在为设备的事发愁，市面上能买到的机床精度都不够，你这边又……后来还是雷斯弄来一批设备，精度恰好能满足零件铸造线升级的需求，我们才搭成了现在这条生产线。如果没有那批设备，产能至少比现在低三成。”
“是吗？雷斯从哪儿弄来的？”
法伊克摇头。
“这个我不清楚。设备是阿米尔带人送来的，我签了接收单，后面的事就没再问。只知道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货，但成色很新，运转起来也没出过毛病。”
林小刀沉默了几秒，没有继续追问。
“行，我知道了，设备的事你不用管了，我来想办法。”他看向了坐在一边的穆娜，“穆娜，查一下雷斯最近弄到的那批设备是什么来路，查到了告诉我。”
“是。”
穆娜接了命令便起身离开。
林小刀重新看向法伊克。
“那工厂的事就先聊到这。清单你先收起来，什么时候设备到位我会通知你。”
“那最好不过了。”法伊克将两份清单一并折好放回怀里，“那除了工厂，长官还有别的事吗？”
“嗯。”
林小刀看向了莱拉。
“她上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