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还好只是如果
吃完饭後,江渝白便催着姐妹俩早点回房休息,自己也终於躺上了床。
先前还不觉得,直到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铺里,一点一点放松下来,满身的疲惫才猛地席卷而上。
呼吸声缓缓平稳,江渝白的意识很快便沉了下去,坠入安稳的睡眠中。
.......
“.....啦。”
“江....,吃.....”
“江渝白,吃饭啦!”
耳边的声音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江渝白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意识像是被浸在了温水里,昏昏沉沉。
什麽情况......
江渝白刚想抬起头,脑袋猛地一痛。
“来、来了!”
稍稍缓了缓,他刚开口回上一句,却发现自己嗓子疼得厉害。
隔着门,外面的林见夏似乎是没听出端倪,留下一句轻快的‘那你快点出来~’便没了动静。
江渝白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记得自己好像做了好多好多梦,但现在却怎麽也想不起来了。
不至於吧,昨天还在让那俩注意保暖别感冒呢,今天自己就中招了?
不过还好,应该.....不算严重。
他又晃了晃脑袋,只感觉像是灌了铅。
努力挣紮了几秒,江渝白还坐起身来,穿上衣服进卫生间洗漱。
他‘啊~’了几声,感觉稍微除了有点哑,其实也还行。
洗漱完後,江渝白推开房门,目光扫向餐桌时不由得一愣。
餐桌旁,林见夏和林听晚俩姐妹居然已经都坐在那儿了。
“快来啦——就等你开饭呢。”林见夏拖长声音喊他。
江渝白走过去坐下,桌上早就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旁边还有几碟清爽小菜。
“昨天淋雨啦,所以今天做点热腾腾的暖暖胃。”林见夏解释,“你想吃的辣鸡芝士饼明天再做好吧?”
江渝白点点头,下意识看了眼窗外。
雨还在下,但比昨天已经小了许多,天色也亮堂了几分。
冷水洗脸带来的清醒感渐渐消退,脑袋却又隐隐发沉起来。
他收回目光,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平时觉得鲜美的粥此刻却嚐不出什麽滋味。
林见夏敏锐地察觉到他动作的迟疑,疑惑道:
“怎麽了,今天的粥不好喝吗?”
“没,挺好喝的,”江渝白随口应道,“话说....林听晚怎麽也起这麽早?”
在他的印象里,林听晚也是只小猪咪,早饭通常是林见夏另外给她带一份的。
林见夏却没接话,只是慢慢蹙起了眉:
“你声音....是不是有点鼻音?”
“.....稍微感冒了吧,没事,小问题。”
江渝白揉了揉鼻子,不以为意。
一旁的林听晚不知什麽时候放下了勺子,偏着脑袋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伸出手,用手背轻轻贴上了江渝白的额头。
“呃....”江渝白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真没关系....”
可下一秒,林听晚收回手,扭头看向自家姐姐。
林见夏二话不说,直接无视江渝白的微弱的抗议,伸手也覆上了他的额头。
手背传来的热度让她顿时瞪大了眼:
“你发烧了?!”
“......没有吧,会不会是你俩感觉错了。”江渝白弱弱地开口,“我觉得我....状态挺好的。”
林见夏却唰地一下子站起身,走到他旁边就想拉他起来。
江渝白见她这动作,哪怕是头昏昏沉沉的都忍不住笑:
“喂,我自己能走好不好......”
林见夏充耳不闻,转头对妹妹道:
“晚晚,你扶另一边。”
林听晚默默扶住江渝白另一只胳膊,抬头朝他投来担忧的目光。
“不至於这样吧......”江渝白干笑一声,“我粥还没喝完呢,喝完再走呗....”
“等下再喝啦!”
林见夏手上发力,和林听晚一起半扶半推地把他带回了床边。
江渝白见这姑娘又是垫枕头又是拍被子,忙活一通後终於转过身来,凶巴巴地瞪着自己:
“快躺上去!”
江渝白糊糊涂涂地脱掉鞋子,手刚搭在裤腰松紧带上,忽然一愣,後知後觉地开口:
“不是....你俩能不能回避一下?”
林见夏耳根微微泛红,迅速转了个身,嘴里却还在催促:
“快点快点......”
不是,背对着我就算回避了吗?而且.......
江渝白表情微妙地转过脸,看向依旧站在床前一动不动的林听晚。
少女正静静地站在那儿,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晚晚!”
没看上两秒,她就被耳尖发烫的姐姐扳着肩膀转了过去。
江渝白看看这俩背影,嘴角抽了抽,倒也没再纠结,三两下脱了裤子钻进被窝里。
直到背後靠上松软的枕头,他才闷闷开口:
“好了。”
林见夏唰地转过身来,看着病恹恹躺在床上的江渝白,嘴角不自觉地抿了抿。
“你.....现在感觉怎麽样?”
她轻声问。
“.....还好吧。”
嘴上这麽说,可江渝白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眼皮也沉沉地往下坠。
“家里有温度计麽?还有感冒药什麽的?”
“没有吧……云南白药……能治感冒吗……”
江渝白迷迷糊糊地嘟囔。
——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林见夏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妹妹:
“晚晚,你把粥端过来喂他好不好?我下楼买点药,很快回来。”
林听晚静静地看了江渝白几秒,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林见夏咬住下唇,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一片滚烫。
她收回手,匆匆抓了钥匙和伞,便往门外赶去。
外面依旧大雨滂沱。
林见夏撑起伞,顾不上脚下溅起的水花和隐隐作痛的脚踝,小跑着朝街道另一头赶去。
最近的药店不算太远,但也不算近,大概三四百米。
让她松了口气的是,药店的灯还亮着,门也开着。
她顾不得收伞,推门进去便匆匆道:
“您好,我朋友淋雨发高烧了,请问有什麽退烧药吗?对了,还要一个体温计。”
值班的店员抬眼看了看她,熟练地从柜台後取出几盒药:
“退烧的可以选布洛芬或者对乙酰氨基酚,如果伴有感冒症状,建议搭配复方感冒灵。”
“另外体温计有电子和水银的,电子方便一些,水银更准。”
林见夏顿了一下,便开口道:
“麻烦都拿一盒吧。”
“体温计呢?”
“两种都拿一个。”
店员利落地扫码结账:“一共一百四十七块。”
林见夏没有丝毫犹豫地付了钱,刚迈步又转身问道:
“那个......请问发烧的话,怎麽照顾比较好?”
虽然心里大概知道,但再问问总归更稳妥些。
“可以用湿毛巾敷额头降温,让他多喝温水,注意房间通风但别着凉。”
店员随口道。
“如果持续高烧或者出现抽搐、意识不清,要马上送医院。”
“剩下的也没什麽,就是让他多休息就好了。”
“好的,谢谢您。”
道了谢,林见夏提着袋子便又匆匆赶了回去。
等到气喘吁吁地回了房,第一眼见到的就是靠在床上闭着眼睛的江渝白,床头柜上放着半碗粥。
自家妹妹坐在床沿,有些担忧地望向他。
心里顿时一紧,林见夏快步走到床沿:
“怎麽了?”
林听晚回过神,伸手写了什麽递给姐姐:
「吃不下。」
林见夏抿了抿唇,拿出电子测温计,对着额头轻轻一扫。
38.5
无论用什麽方式看,都是彻彻底底的高烧。
“晚晚,你去卫生间拿条凉水浸湿的毛巾过来,我去倒点热水给他吃药。”
匆匆道了一声,林见夏便又扭身去了厨房。
.....
.....
“.....白?”
“江渝...?”
“江渝白?”
江渝白正在和小怪兽劈里啪啦地打架呢,胸口红灯布灵布灵闪着,情况正危急着,忽然就被打断了。
他有些茫然地睁开眼,什麽小怪兽啊奥特曼啊忽然就不见了。
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在哪儿,江渝白眨了眨眼,迟钝道:
“你们.....怎麽在这儿?”
还没等林见夏开口,他自己便‘哦’了一声,声音含糊地嘟囔:
“想起来了......我真吃不下了,不是你做的粥不好吃啊.....”
听到这话的林见夏是又好气又好笑,端过杯子递到他嘴边:
“知道了知道了......喏,吃药了。”
“一定要吃吗?”
江渝白半阖着眼睛,声音含含糊糊的,
“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会儿。”
“现在就在抢救。”林见夏语气重了几分,“快吃!”
江渝白这才乖乖地喝水吃药,好半天忽然又笑了一声:
“大郎,来,吃药了……”
林见夏简直佩服这人,烧糊涂了还能冒各种种奇奇怪怪的念头。
她扶着江渝白重新躺好,这才从林听晚手里接过拧干的湿毛巾,轻轻敷在他额头上。
默默看了床上的江渝白几秒,衣角忽然被人拉了拉。
她转过头,林听晚正举着小本子,眼神认真地望着她。
「江渝白会好起来吗?」
“会的,只是发烧而已,休息一两天就好了。”林见夏露出一抹微笑,“晚晚不用担心啦。”
她顿了顿,又道:
“对了,晚晚昨天也没睡好吧,现在回去补觉好了,我在这儿陪着他就行。”
林听晚摇摇头,这意思看起来是打算留下来一起守着。
可这回林见夏却没给妹妹让步,只是放软了声音:
“不差这一会儿的。江渝白说不定晚上还需要人照顾呢。”
“晚晚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养足精神,等姐姐撑不住的时候再来换班,好吗?”
林听晚又扭头望了望江渝白,似乎还在犹豫,最後终於轻轻点了点头,在小本子上写道:
「姐姐累了叫我。」
“没问题,”林见夏爽快地应下:“等姐姐累了就去叫你。”
目送林听晚一步一回头地走出房间,林见夏在心里得意地哼哼两声。
笨蛋晚晚,我怎麽可能会累呢~
最多,也就是熬个夜而已,小意思啦~
心里闪过这个念头,林见夏收回视线,重新投向床铺。
这也是个笨蛋.....
昨天还一直喊着让我和晚晚要注意保暖,结果自己倒先发烧了。
还说什麽自己没事的没事的,人都快烧迷糊了还嘴硬。
想着想着,她的心情不由得低了下去。
其实……本来可以不生病的吧?
要不是自己扭了脚,江渝白也不会急急忙忙翻箱倒柜地找药,找到之後还仔细帮她喷好。
如果那时候一到家,他就先去洗澡换衣服的话……
又或者,要不是自己那麽急着要回来,他们本可以等雨小一点再走,说不定学校还会派车接送。
那样的话,就不会这样淋得透湿,一路狼狈地赶回来了。
还有.....昨天晚上那碗姜汤,就该让你喝完的。
谁让你嫌不好喝的,下次一定要看着你喝完,不喝完真不给你饭吃。
.....算了,还是不要有下次比较好。
林见夏微微叹了口气,换了只手托着腮,目光却又不自觉地落在江渝白脸上。
他呼吸均匀,显然已经睡熟了,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两颊却泛着不自然的潮红。
“.......”
她望着他,思绪却飘啊飘。
高中两年多,她其实早就认识这个家夥。
也仅仅是认识,就和班级里只是叫得出名字,但又从未交流过的同学一样。
江渝白,是个男生,数学课代表。
这就是这两年以来给她的印象,甚至仔细想想,连长相都不是很清晰。
班上的所有人,於她而言都是如此。
直到那个阳光明媚的中午,那条走廊,还有那个带着慵懒笑意的声音响起。
然後啊然後.....
好像就这样了。
这个笨蛋现在正躺在这儿,自己在他房间里,成了照顾他的小女仆,心里却连一丝委屈都没有。
因为他很好啊。
很好很好。
如果没有遇到他的话.....自己现在会是什麽样呢?
大概会在被老板拖欠工资时偷偷掉眼泪,又因为担心妹妹而不敢声张。
可能会找啊找,再找份繁重的工作,勉勉强强还上房租,继续过着重复而暗淡的日子。
会在暴雨天里焦急万分,心里害怕得不行,却只能鼓着勇气冲进夜色的雨幕里。
可能会精疲力竭地回了家,大病一场;亦或者是半途就扭了脚,在巷子里哭啊哭,最後一瘸一拐地挪回家里。
没有一个眼里渐渐亮起光的妹妹,没有那些轻松欢笑的时光。
没有人会在上学路上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没有夹过来的那根鸡腿。
没有烤鱼、没有烧烤、没有火锅,也没有那件花纹繁复、她很喜欢的女仆装。
没有被推过来的草稿本,没有每天不重样的小零食,也没有他贱兮兮的调戏。
如果没有他.......
还好还好。
还好只是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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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夏猛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他床边。
她下意识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又像被烫到似的慌忙收回来。
江渝白依然沉沉睡着,呼吸平缓而绵长。
林见夏看着他,看了又看,心忽然毫无预兆地怦怦跳起来。
江渝白......睡着了吧?
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她一寸一寸地....
慢慢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