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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给秦朗道歉

    满堂寂静良久,无人敢抬头说话。

    方才那些心里嘲讽、等着看秦朗笑话的学子,此刻个个脸颊发烫,羞愧难当。

    他们寒窗数载,日日啃读圣贤书卷,落笔只会堆砌辞藻、照搬古言,看着满腹经纶,实则空无一物。

    反观秦朗,半生市井浮沉,见过农忙苦累、听过百姓怨声、懂过商贾难处。

    他的文章或许辞藻不够华丽,却句务实,格局眼界,碾压这些少年书生。

    高下立判,毋庸置疑。

    荀夫子将秦朗的答卷郑重叠好,放在一众卷首,眼神里满是难得的欣赏与器重。

    “读书不为背书,不为应试,读书为明理,读书为济世。”

    随即目光又扫向了满堂垂首的弟子,沉声教诲:

    “你们自幼锦衣玉食,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虽然有了做学问的态度,但却不知春耕秋收之累,不知税役摊派之苦。

    写出来的民生策论,看似端正,实则浮于云端,不接地气!”

    “秦朗年岁长于你们,阅历厚于你们,他笔下的宽政、减负、安民,是真真切切能用在治世里的东西。

    你们今日,皆该好好向他学学!”

    一番训话,让众人愈发抬不起头。

    坐在前排的李砚,更是耳根红透,心底五味杂陈。

    昨日他当众质疑秦朗出身卑微、市井俗气、不配入乙班。

    今日一场小考,被人狠狠碾压,啪啪打脸。

    休息时间到了,荀夫子拿着答卷心满意足的离开了教舍。

    只是荀夫子前脚刚踏出学堂门槛,方才压下去的议论,又悄悄冒了头。

    李砚坐在原位,脸色有几分难堪。

    其实今天这篇策论,他输的是心服口服的,只是少年心性,一时半会拉不下脸而已。

    谢文斌悄悄的凑到他旁边,小声嘀咕道:

    “李兄不必气馁,他不过是碰巧贴合题意罢了,市井之人常年混迹民间,懂些俗理不足为奇。

    真要是考经义破题、八股章法,他未必能比得过咱们。”

    谢文彬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附近几人听清,摆明了是不服。

    只是他话音刚落,一旁的江临舟当场就炸了。

    “谢文斌,你这话就不地道了!”

    “输是输,赢就是赢!夫子当众点评、全文对比,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秦兄格局、立论、实务,哪一点都比你们强!”

    “赢了就是真本事,哪来什么碰巧!”

    江临舟和谢文斌一向不对付,他本来就替秦朗打抱不平,现在谢文斌还撺掇李砚敌对秦朗,他自然不乐意了。

    谢文斌见江临舟多管闲事,立刻反驳道:“我与秦朗说话了?轮得到你插嘴?”

    “君子不背后嚼人是非。今日这事我就要插嘴!”江临舟半点不怵,脊背挺得笔直,有理有据硬刚到底。

    “昨日全班谁嘲讽最凶?是你们!谁一口一个市井商贩、不配同窗、浪费乙班名额?也是你们!”

    “你仗着读书年头久、有童生功名,总高高在上嘲讽别人。今日当堂比试,被秦兄稳稳碾压,夫子都有了定论,你们就算不服气也得忍着!”

    满堂同窗瞬间安静下来,全都悄悄看了过来。

    江临舟平时爱与人笑闹,但也很少与人起冲突,更没像今日这般较真过。

    他直视着李砚,句句掷地有声:

    “读书先修德,学艺先修心。品德不行,学业再好也难以服众!”

    “李砚,我一直觉得你跟谢文斌不是同一类人,你是个有脑子的,不要被人当刀使了。

    今日这事,你们必须给秦兄道歉!”

    谢文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恨不得现在就跟江临舟打一架,可他知道自己不是江临舟的对手,只能强行忍下这口恶气。

    李砚的脸色也来回的变换,不知在想什么。

    秦朗坐在一旁,神色淡然,并未出声阻拦。

    他不必自辩。自有少年赤诚,为他仗义执言。

    李砚看着满堂目光,再看看坦荡无畏的江临舟,又扫过从容淡定秦朗。

    他心知,今日再嘴硬,只会更显自己心胸狭隘。

    良久,李砚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秦朗深深一揖,语气诚恳:

    “秦兄,先前是我心高气傲、以出身论人、眼界浅薄、言语无状,轻视冒犯秦兄。

    今日策论一比,我心服口服。往后不敢再心存偏见,还望秦兄海涵。”

    这句道歉,坦荡利落。

    江临舟这才满意的收回气势,哼了一声:“这才对嘛!知错认错,才算读书人风骨!”

    然后又挑眉看向了谢文斌,意思很明显——到你了。

    谢文斌在众人目光的压力下,对着秦朗拱了拱手,极不情愿的说了一句:“还望秦兄海涵。”

    秦朗微微颔首,淡淡回了一句:“同窗共进,过往不咎。”

    气度谦和,落落大方。

    这副模样,反倒更衬得一众少年心胸浅薄、斤斤计较。

    实则秦朗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气。

    他虽说有上辈子读了将近20年书的基础,各方面的知识都懂一些,但是博而不精。

    而夫子今日的考题恰好他在各种历史类的电视剧里看过。

    若是换成别的,他还真未必能答的出来。

    李砚和谢文斌道完歉后,先前刻意疏远、暗自排挤秦朗的同窗,纷纷主动凑过来搭话。

    “秦兄方才策论真是大开我眼界!”

    “往日只知死读书,今日才算懂了何为真学问。”

    “先前多有得罪,往后还请秦兄多多指点!”

    ……

    众人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热情谦和,再也没人提什么摆摊商贩、年岁偏大的闲话。

    幕强是读书人的本性。

    江临舟直接凑到秦朗身边,一脸狂热崇拜:

    “秦兄!你也太厉害了吧!我还担心你刚入学,连策论的格式都摸不清呢。”

    “以后你就是吾辈楷模,等将来课堂上夫子为难我时,你可得帮帮我。”

    江临舟这话说的直白,就差把作弊两个字摆到明面上了。

    大家都知道江临舟的性子,都没在意。

    秦朗看了江临舟一眼,今天江临舟帮了他,他是该帮他一把。

    江临舟现在可不知道,他今日贸然的请求,让他未来的日子过的有多水深火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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