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笛声在步行街外戛然而止。
两辆印着工商执法字样的白色桑塔纳稳稳停靠在路边，车顶的红蓝警灯仍在无声地旋转，光芒扫过路人惊疑不定的脸。
纪博正靠在一根石柱上，看到车队停下，他掐灭了手里的烟，随手扔进垃圾桶。
车门推开，李明快步下车，看到纪博，他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小博，上车。”
纪博没有多话，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嘈杂。李明回到副驾驶，对着司机偏了下头。
“去科技园。”
两辆桑塔纳再次启动，没有再拉响警笛，只是沉默地汇入车流，像两条盯上猎物的鲨鱼，朝着目的地游去。
几分钟后，汽车平稳地驶入科技园的大门。
眼前的景象让坐在副驾驶的李明心里咯噔一下。
昨天他从资料里看，这里还是一片刚刚竣工、空空荡荡的建筑群。可现在，园区的主干道上车来人往，好几辆印着搬家公司lOgO的货车正在卸货，崭新的公司招牌被工人们抬着，正准备往楼上安装。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忙碌的景象。
这哪里是一个还没开业的科技园？这分明是一个已经开始高速运转的商业引擎。
查封一个空壳子，和查封一个已经有大量商户入驻的园区，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前者是走个流程，后者一旦处理不好，就是群体性事件，要上新闻的。
他下意识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纪博。
纪博的脸上却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似乎眼前的繁荣景象，更让他提起了兴致。
这小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玩火。李明心里暗骂一句，但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退路。
“下车。”
李明推开车门，四个同样穿着制服的队员也迅速跟上。一行五人，径直朝着园区最显眼的招商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在热情地为前来咨询的商户介绍情况。
李明推门而入，身后的队员自动散开，堵住了门口。
办公室里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这群不速之客身上。
李明走到前台，将自己的证件“啪”的一声拍在桌上，金属的国徽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工商局。”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哪位是这里的老板？”
一个正在给客户倒水的年轻工作人员，手里的纸杯一抖，热水洒了出来，烫得他一哆嗦。他顾不上疼，脸上职业性的笑容僵住了。
工商局。
做生意的，谁不怕和这三个字打交道？他们一来，准没好事。
花钱能摆平的都是小事，最怕的就是花钱也摆不平的麻烦。
他连忙放下水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几位领导好，我们老板不在这里。”
“请问……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李明根本不理会他的问题，只是重复着自己的指令，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叫你们老板过来一趟。”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办公室墙上挂着的规划图。
“还有，你们的营业执照，麻烦出示一下。”
查营业执照！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工作人员的脑子里炸开。
营业执照？他们哪有什么营业执照！老板楚飞盘下这里才两三天，招商工作都才刚刚启动，各种手续还在流程中，根本没办下来。
工作人员的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变得煞白。
无证经营，这可是能直接贴封条的大问题。
“不好意思，领导，我们……我们的营业执照还在办理中，还没下来。”
他不敢有丝毫隐瞒，这种事根本瞒不住。
“我……我这就马上打电话叫我们负责人过来！”
说完，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拨了好几次才拨通了徐明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徐总！不好了！工商局的人来查营业执照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们点名要找老板，您看……老板现在有空吗？”
电话那头，正在另一栋楼里监督装修进度的徐明，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工商局？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们刚准备对陈耀东动手的时候来。
巧合？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他第一时间就断定，这绝对是陈耀东的反击。好一招釜底抽薪！
官面上的人，出手就是快准狠。
“我知道了。”徐明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我这就跟楚总说一声。”
“你先稳住他们，茶水招待好，我们很快就过去。”
挂断电话，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快步跑到楚飞所在的办公室。
楚飞正坐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的景象。
“飞哥，工商局的人去了科技城。”
徐明语速极快地汇报。
“指名道姓，要找你。”
楚飞闻言，缓缓站起身，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他转过身，整了整自己的衣领。
“走吧，过去看看。”
……
招商办公室内。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名年轻的工作人员挂了电话后，就一直躬着身子，想给李明几人倒水，却被对方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李明根本不坐，就那么站着，双手背在身后，审视着办公室里的一切。
他身后的一个队员，已经打开了执法记录仪，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像一只冷酷的眼睛，记录着在场每个人的仓皇和不安。
纪博则像个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拉了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些被吓得不敢说话的商户和员工。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一句话，一个电话，就能让这群人为之奔波的事業顷刻间停摆。
这就是权力。
李明等得有些不耐烦，他看了一眼手表，对着那名工作人员冷冷地开口。
“你们老板呢？架子这么大，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他一个？”
“领导，我们徐总和老板马上就到，马上就到！”工作人员点头哈腰，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李明轻哼一声，不再说话。
他已经从对方的反应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没有营业执照。
既然如此，今天这事就办得名正言顺。
他瞥了一眼旁边拿着一卷封条的下属，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听见了吗？无证经营。”
李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对着自己的队员说的。
“准备一下。”
他抬起手，指向办公室的大门。
“贴封条。今天开始，停业整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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