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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大老粗们(月票加更36)

    李察署名的事,很快就在阿什福德家里传开了。

    第一个上门的,自然是文森特。

    这表哥还是老样子,进门把帽子往沙发上一甩。

    「我听说了,你署名了?」

    「嗯。」

    文森特在沙发上坐下,把一条腿架到另一条腿上:

    「怎麽样,给的是什麽能力?」

    李察把脚下影子在物质界里现了一现,又让它眨眼间消失。

    文森特看得直了眼睛。

    「谑。」他凑过去:「影子?这……这能干嘛?」

    「能在帷幕後藏着,物质界这边就看不见我的影子了。」

    李察拣了能讲的讲:

    「用影子做媒介的术式锁不住我,用影子攻击别人,可以从对方身後钻出来。」

    文森特绕着那道躺回墙上的影子转了半圈,啧啧称奇。

    「学者就是花样多。」他摇着头。

    「我们猎手,署名给的全是些实打实的玩意儿。

    我署名後单纯就是挥刀更快了,哪有你们这些弯弯绕绕的。」

    李察笑了笑,没接这一茬。

    文森特上门,只是个引子。

    到了周五,阿什福德宅邸的客厅里,呼啦啦地来了一屋子人。

    李察从来没见过这麽齐整的阵仗。

    打头的是一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壮汉,膀大腰圆,左边脸颊上一道从眉骨拉到下巴的旧疤。

    他一进门,那一身收着的以太就压得小范围空气沉了沉。

    这居然是位小精通级别的猎手。

    文森特凑到李察耳边:

    「那是鲍德温先生,论辈分咱们得叫他一声叔。

    曾祖父那一辈分出去的,早不在帝都这边住了,搬去了南边。

    虽然跟咱们隔了好几代,可血脉上到底是一家。」

    跟在鲍德温身後的是一对中年夫妇,外加两个半大的小子。

    「那对是表姑一家。」文森特小声介绍。

    「表姑就是我二爷爷的女儿,二爷爷你知道吧,爷爷的弟弟,早些年没的。

    表姑也嫁了个猎手,姓哈洛威。後头跟着的是他俩儿子,也练燃血。」

    李察心里把这一层一层的亲戚关系捋了捋。

    外祖父杰拉德的弟弟早年没了,留下个女儿,是自己的表姨。

    表姨嫁的哈洛威家是猎手,生了两个儿子。

    再加上舅舅这一家的文森特,再加上南边那一支的鲍德温……

    阿什福德家这一姓的血脉,本支的、旁支的、远到几代前才分出去的,七七八八凑到一处全是猎手。

    这一屋子大老粗,今天全冲着他这个新晋学者来了。

    鲍德温第一个上前,那只蒲扇大的手伸过来。

    「小李察。」他握手的劲头不小:「恭喜署名。」

    「……该叫您鲍德温叔叔。」李察的手被他攥得生疼。

    「嗨,论那个做什麽。」

    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菸草熏黄的牙。

    「我们南边这一支,要不是听说本家冷不丁又出了个署名的学者,契合度还高得邪乎,我还懒得往帝都跑一趟。」

    他说得直白,李察反倒觉得痛快。

    文森特在旁边补了一句:

    「老爷子高兴坏了,特意捎信把鲍德温叔叔这一支也叫回来认认门。

    往後家里要是真长起来了,旁支也跟着沾光。」

    哈洛威家那位姨父也凑了上来,乾瘦些,眼神活络。

    「威廉士先生。」他客气得很。

    「往後家里又多个学者,咱们这些跑外勤的,可就有指望了。」

    李察一边应着,一边心里明镜似的。

    这一屋子人,没一个是冲着叙旧来的。

    家里这些猎手,连同各处旁支远亲,跑外勤、领佣金、攒资源,全得仰仗家里那一点底子。

    底子越薄,他们的活越难接,佣金越少。

    如今,家里冷不丁冒出来一棵眼看着要往上长的新苗。

    猎手跟学者没有太多资源冲突,还多的是要打交道的地方。

    猎手出外勤,要学者监定来路不明的物品,破译祭坛上头的铭文,判断哪一处薄弱点能下、哪一处不能下。

    一个肯帮衬自家猎手的学者,能让他们少走多少弯路,少送多少条命。

    来和李察认个脸熟,以後有事找他就会更方便了。

    李察看得分明,倒也不觉得有什麽不舒坦。

    神秘侧这一行,本就是这麽个转法。

    哈洛威家那两个半大小子,倒是实诚。

    大的那个,约莫十五六岁,膀子上缠着绷带,凑到李察跟前,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

    「表哥,听说你能让影子藏到帷幕後去?那……那物质界这边,真就一点影子都瞧不见了?」

    他弟弟在旁边捅他:「你傻啊,问这个做什麽。」

    「我就好奇。」大的那个梗着脖子:「我练了两年,连个像样的术式都还没摸着门。」

    李察哭笑不得。

    「眼下也就这点本事。」他实话实说:「藏起来,再放出来,还得慢慢练。」

    两个小子哦了一声,明显觉得学者这一行不如他们想的那麽神乎。

    老鲍在旁边哈哈大笑:

    「小崽子们,别拿你那点拳脚去烦学者先生。

    学者动的是脑子,跟咱们不一样。」

    是一只巴掌大的锡盒。

    「一点心意,我们南边这一支凑的。」

    李察接过来,打开。

    里头是三块以太凝结物。

    成色不算好,凝得也不算匀。

    可这三块东西摆在一处,分量却不轻。

    「这……」李察抬起头。

    「猎手出外勤,多少能从邪物身上刮点这玩意儿下来。」

    一屋子人又道贺、寒暄了一阵,才陆陆续续地散了。

    临走,老鲍粗着嗓子。

    「这东西你就收着。」

    「往後有用得着我们这一支的地方,你只管开口。

    咱们隔得远,可到底是一家。」

    李察把锡盒收下了。

    他懂这份礼的意思,往後自己真长起来了,自然要还。

    人情,从来都是有来有往的。

    人都走了,文森特还赖在沙发上没动。

    「看见没。」表哥晃着腿。

    「你这一署名,可把家里这帮老少爷们儿乐坏了。」

    「我看出来了。」李察把那只锡盒搁到桌上。

    文森特从沙发上爬起来,帽子捞回来扣到头上。

    「行了,我也走了。」

    文森特朝门口走,走到一半回过头:

    「对了,我爹前两天来信了。」

    李察的脚步停住。

    文森特的父亲,就是那位去了新大陆的舅舅。

    「他说什麽了?」

    「没说什么正经的。」文森特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老样子,问家里情况,问我练得怎麽样,让我别偷懒。」

    他看了李察一眼:

    「信末了添了一句,听说自己妹妹生了个有出息的儿子。

    让我替他……恭喜你一声。」

    「替我谢谢舅舅。」李察礼貌的回了一句。

    文森特没应这话,摆摆手就推门走了。

    ………………

    研修的最後一项实践,就在明天早上。

    那一批从黑土河流域运回来的器物,刚刚布展,正是李察盘算着要去蹭以太的地方。

    可在去博物馆之前,他还有件事一直记挂着。

    伊芙琳那一封歪歪扭扭的信,他可没忘。

    李察心里琢磨着,怎麽把布丁好端端地带回布里斯顿去。

    布丁这东西娇气,路上颠两下就塌了。

    回到客房,他提笔给妹妹回信。

    伊芙琳的信里头,全是家长里短,红豆派、烤糊的兔子、烤箱的气窗。

    他没法给妹妹回那些真正在他身上发生的事。

    署名,影子,密文,那条大精通画下来的线……

    可他能换个法子讲。

    他提笔写道:

    「伊芙琳:

    帝都的东西,确实比布里斯顿的精致。

    皇家大酒店那一份焦糖布丁,我已经预订好了。

    不过路上颠簸难免,你应该只能吃到塌掉的布丁了。」

    他停了停,把最近的事艺术化地改了改。

    「我在帝都的同学,最近家里刚刚领回来一窝缅因猫的猫崽子」

    「眼下它们还小,眼睛睁不开,路都走不利索,可等它们长大了,你就抱都抱不动了。」

    「想要它们顺顺利利长大,急不得。」

    李察写到这里,笔下停了一停。

    急不得,这是密文书里讲门径时反反覆覆说的。

    他往下写。

    「替我盯着点爸,别让他加班太狠。妈的药,让她记着按时吃。」

    「你想吃的菜,等我以後挣了大钱,全请你吃一遍。」

    「至於那个#039兔教授#039……我看它要是真考进了帝都皇家烹饪学院,第一锅出来的东西,得先给我尝。

    我可是要做试吃员的。——r.」

    李察把信叠好,封了口。

    他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道缝。

    帝都的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的影子。

    烛光还没点起来,日头斜斜地照进来。

    他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铺在地板上。

    那道影子,安安静静地躺着。

    李察心念一动,把它往帷幕那一面轻轻地沉了下去。

    物质界里,他脚边的地上,那道长长的影子没了。

    在帷幕那一面的浅滩处,那道又弱又笨的黑色人形再次立了起来。

    李察在心里给它递了一个意思。

    练,给我狠狠练!

    影子迈开了腿,在帷幕後的浅滩上一圈圈的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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