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阴森的笑声从裂缝深处传了出来。
“新鲜的血食味道,还真是久违了。”
谢怀把裴稻青护在身后,握紧了手里的天枢尺。
那个声音带来的压迫感,比刚才逃跑的紫袍妖王还要恐怖十倍。
“看来今天这顿散伙饭,咱们是吃不成了。”
谢怀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苦笑了一声。
“妖界的那几个老不死的,这是打算组团来咱们道门旅游吗。”
陆晴明握紧剑柄,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管他是谁,来一个本姑娘就砍一个。”
谢怀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陆晴明的肩膀。
“这回真别吹牛了,这动静绝不是天人境能搞出来的。”
话还没说完,整个道门主峰的山体开始剧烈向下沉降。
脚下的青石阶在这股下坠的巨力中寸寸龟裂。
谢怀咬紧牙关握住天枢尺的剑柄,将尺身用力插进旁边裂开的岩层缝隙中,双手发力抵住倾斜的阵台边缘。
周围的碎石伴随着重力纷纷滚落进后山的深渊深处。
天上那团因为金丹自爆而产生的浊色云层正在逐渐散去。
几点不起眼的黑色灰烬顺着晨风飘落下来,落在谢怀那满是伤痕的手背上。
这灰烬带着微弱的温热感,紧接着化作一道苍老疲惫的神念直接刺入阵台上所有人的识海。
“老夫,终究还是道门弟子。”
玄真子大长老这句最后的遗言在这片狼藉的战场上空回荡了两圈便彻底消散在风里。
老头子走得很干净,连一根完整的头发丝都没留下。
【系统提示:重要剧情角色已陨落。】
谢怀瞥了一眼视网膜边缘这串毫无感情的蓝色文字,随即将目光投向那条不断往外喷吐血雾的空间裂缝。
那条吸干了高阶妖将的惨白骨鞭以极快的速度收缩进黑暗之中。
紧接着一只布满紫色血污的巨大脚掌从裂缝边缘重重踏在泥土上。
周遭十几棵百年古树在这股恐怖的踩踏力量下全部化为一堆木屑。
紫袍妖王庞大的身躯从空间裂隙中强行挤了出来。
他那原本被自爆摧毁的半边身体此刻长满了令人作呕的新生肉芽。
这怪物直接汲取了自己族人的生命力来填补致命伤口,残忍的手段让底下的妖兵都不住后退。
“你们这群卑微的两脚羊,真以为这点破烂手段就能阻挡本座的脚步。”
妖王用仅剩的一只左眼环视着底下这群满身泥泞的修仙者。
天人境的庞大威压不计后果地倾泻而出,在空气中带起阵阵刺耳的摩擦声。
主峰周边的几座偏峰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响。
天空上方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道门老掌门手里的那把残剑当场断成两截。
老掌门花白的胡须上全是暗红色的血块,整个人失去平衡朝着地面急速坠落下去。
秦衣紧紧咬破手指想要在虚空中画出一道风符去接住掌门。
她刚提起丹田里的一丝灵气,经脉处传来的撕裂痛感直接剥夺了她的意识。
秦衣双膝一软栽倒在满是雨水的青石板上,咳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她伸手扯住谢怀破烂的衣角。
“大阵没守住,我是道门的罪人,你别管我了赶紧逃吧。”
谢怀毫不客气地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反手一掌推在她的肩膀上,用柔和的劲力把她送到战线后方的安全地带。
“少在这里演苦情戏给自己加戏,留着力气待会帮我收尸还差不多。”
谢怀挺直腰杆站在阵台的最前方。
随着掌门重伤昏迷,道门最后一道阻隔妖族大军的屏障宣告破灭。
漫山遍野的低阶妖族踩踏着同类的残肢断臂,开始朝着中央阵台发起最后冲锋。
谢怀用拇指刮掉下巴上的泥点子,偏过头看向站在自己左右两侧的女修。
裴稻青握着两情剑的右手正在剧烈发抖。
她那件原本整洁的道袍此刻全是大大小小的破洞,露出里面带着血痕的内甲。
“谢师兄,今天这局面咱们怕是插翅难逃了。”
裴稻青把长剑横在胸前,眼睛里却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只有直面生死的决绝。
陆晴明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到谢怀另一边,用剑鞘捅了捅谢怀的腰眼。
“你平时满肚子坏水,今天怎么不跑了,这点都不符合你乐子人的作风。”
谢怀把天枢尺在手里挽了个剑花,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我倒是想跑,问题是你们两个累赘拖慢了我的逃跑速度。”
陆晴明眉心处那道标志性的剑仙印记已经暗淡得几乎快要看不见。
“本姑娘才不要跟你死在一起,传出去还以为我们是什么苦命鸳鸯。”
陆晴明嘴上虽然不留情面,却还是迈出半步跟谢怀并肩站定。
谢怀收起脸上的笑意。
“我谢怀的命可是很金贵的,阎王爷现在拿不出这么多聘礼来收我。”
天上的妖王听到了这番对话,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
“口舌之快挽救不了你们沦为血食的命运,本座要把你们的神魂抽出来放在地火上烤一万年。”
妖王抬起那只刚刚长出来的右臂,虚空对准了谢怀所在的位置。
一团浓郁到极致的黑色煞气在他掌心疯狂旋转,很快汇聚成一把足有百丈长的黑色巨斧。
这把巨斧散发出来的毁灭气息直接封死了阵台周围所有的退路。
系统界面的警告框变成了刺眼的深红色。
【警告:检测到致命威胁,建议宿主立刻遁走。】
【道化万千分身状态:完美。】
【越剑术状态:圆满。】
谢怀无视了满屏的红字警告,直接将意念沉入体内的丹田气海中。
心剑合一的境界屏障在此刻被他毫无保留地强行冲破。
那道一直沉睡在他识海深处的飞升剑魂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这股狂暴至极的力量顺着他的奇经八脉横冲直撞。
大股鲜血顺着他的毛孔渗透出来,将他身上的长衫染成了深沉的暗红色。
“我这辈子最烦别人站在高处俯视我。”
谢怀双手紧紧握住天枢尺的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