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一,调令四出秦州,遣往各镇!
秦州府衙,夜。
“大人。”崔福站于阶下,“四路都走了。”
“几日能到?”
“宁夏最远,快马十日,延绥四日,固原三日。”
“十日。”魏逆生颔首,缓缓道:“宁夏精骑难到,只得靠五日之内,陇山之兵了。”
“大人,万一……”
“没有万一。”魏逆生道
“违限一日罚俸,三日降级,五日以上以违误军机论。”
“你多巡城防,尤盯曹家。”
“我身旁如今可靠者,唯你一人,你我舅甥无间。”
魏子此言一出,崔福顿时大感。
“公子放心!曹家那边,我日夜盯着,但有风吹草动……”
“直接让韩彪率兵屠尽!我不可使其出现任何异动!!”
崔福:“!!!”
“我护一城之民,故可屠一族,要保西北,故可杀人。”
“子产论宽猛,仲尼曰宽以济猛、猛以济宽!!”
“是!!公子勿扰,崔福在,谁敢近前半步,便先从我尸身上踏过去!”
言罢,崔福转身离去。
.....
过一刻半,韩彪从城头而回,甲叶哗啦响。
“大人,末将已遣乡勇分了三班:一班巡街,一班看仓,一班守门。”
“好。”魏逆生道:“今夜,麻烦你了。”
“此末将之职。”韩彪回道。
魏逆生未应,站于阶上,面观王旗。
“韩彪。”
“末将在。”
“你说,党项现在,在哪里?”
韩彪一愣。
“在……在会宁?安定?”
……
会宁,城外大营。
党项大营扎在驿道边上,帐幕一重压一重。
中军大帐,拓跋崇独坐椅上,面摊舆图。
这时,帐帘一掀,野利昌进来了。
野利昌一身风尘,入帐便将马鞭往案上一扔,端起案上酒囊,灌了一大口。
“怎么样?”拓跋崇问。
“抢了三处仓。”野利昌抹了抹嘴。
“妈的,两处是空的一处有粮,也是少得可怜,估计只够中军吃上四五日。”
“四五日。”拓跋崇重复了一遍。
“我们带太多轻骑,一人双马,甚至三马。”野利昌道。
“前头兰州城尚有余粮,如今人嚼马食,又正值十月……”
“大首领,咱们这一次,没带辎重。”野利昌操着党项番语道。
“原想着,打到哪里,吃到哪里……
如今打是打到了,可这地方,人跑了,粮也跑了。”
(大首领:党项部族出身的主将,部族兵对自家统帅的习惯叫法。)
“王廷那边呢?”拓跋崇问。
“王廷?”野利昌冷笑一声,“大首领,你还指望王廷?”
“太后那头,还在跟那个魏使磨嘴皮子。”
“魏使?”拓跋崇眉头一皱。
“就是那个大周来的正使。”野利昌冷笑道
“其在兴庆府住了快一年了。
太后被他迷得不要不要的,今日听他讲一句‘三镇旧属’的道理,明日听他讲一句‘两国生灵’的慈悲。”
“梁相也在旁边敲边鼓,说什么待时而动,不可轻举。”
“我破兰州之时,便请太后发粮、发兵……”
“只恐梁家汉人……”野利昌咬了咬牙,“失我大机!”
“梁家汉奴!”拓跋崇亦是狠骂一声。
这时,帐外有亲兵报:“大首领,南边探马回来了!”
“进来。”
一个探子跪在帐前,一身尘土,喘着气。
“秦州有变!”
“什么变?”
“大周钦差魏逆生,在秦州斩了曹雄,开了仓
又发了檄文,调宁夏、延绥、固原的兵,聚兵陇山!”
“檄文?”拓跋崇伸出手,“拿来。”
探子从怀里摸出一张抄来的檄文。
拓跋崇接过去,就着火光,一字一字看。
“大首领。”野利昌凑过来,“这上头说甚?”
拓跋崇将纸一揉,冷声道:“哼,汉儿要聚兵守秦州!”
“可若不打秦州……”野利昌低声
“这一趟,莫不是白走了?”
“白走?”拓跋崇回眸看他。
“野利昌。”拓跋崇问道:“你说,太后因何不肯发粮?”
“还不是为那魏使……”
“汉人狡诈!!”拓跋崇打断野利昌
“太后亦是汉人!!她只看得见王庭!
先帝当年何等威望,袭甘肃夺三镇,结果就是因为这个汉女,沉沦女色......”
“我拓跋崇提部族兵六万,一路打到陇山。”
“如今呢?”
拓跋崇转过身,神色恶狠。
“我欲大功而震天下,为何事事不如我愿?!!”
以近待远,以佚待劳,以饱待饥!
拓跋崇如今三面被待:秦州以饱待饥,兴庆以佚待劳,而他自己以饥待战。
大将之命,常不在战场,在朝廷。
故战争之中,最可怕者非敌人在做什么,乃敌人在等什么
而比此更可怕者,是自己人在等什么。
帐里一片死寂。
野利昌立于火光边,看着拓跋崇,也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拓跋崇缓声道:“传令。”
“在!”
“明日,把各营之粮,全部收上来,归中军。”
“其余的伤马都杀,肉腌起来,带着走。”
“先破秦州。”
“破不了呢?”野利昌问。
“破不了……就破陇山。”
“陇山北口有粮道,抢了粮道,回头再打秦州。”
“他聚兵陇山,我便打陇山,他守秦州,我便断他的粮。”
野利昌接令,转身出去了。
帐里,只剩下拓跋崇一个人,站在舆图前。
“不识兵革的儒子,安能阻我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