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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9章 少白:传话

    柴桑城的天,今天有点阴。

    百里东君趴在柜台上,手里攥着个酒葫芦,盯着街对面的茶棚。

    茶棚里往日坐满了人,今天却空落落的,只有个卖馄饨的老头在收拾摊子。

    "长风,你说这柴桑城的人怎么一天比一天少了?"

    司空长风迷迷糊糊地抬头,扫了眼街道,突然坐直了身子:"你别说,还真是,前儿个王二家的茶馆关门了,昨儿个张屠户也说要回乡下,话说,你真打算去传话啊。"

    百里东君嗯了一声,“左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顾家和晏家本来就不对付,顾洛离死得又蹊跷,说不定云隐山真知道点我们不知道的。”

    司空长风眉头拧成了疙瘩,“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那云隐山的女人……”

    话没说完,他眼神一凛,猛地拽了百里东君一把,示意他看外面。

    只见一队身着素白孝服腰间佩剑的顾家人,正神色匆匆从酒肆前经过,朝西城门方向赶去。

    “长风,我去了。”

    司空长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憋出三个字:“我陪你。”

    百里东君点点头,没再犹豫,转身出了酒肆。

    长街空旷,一列车驾缓缓行来,前后皆有护卫,中间那辆马车很是宽大。

    百里东君定了定神,几步走到路中央,正好拦在了车队前方。

    “吁!”

    最前面的人急忙勒马,皱眉呵斥:“什么人,胆敢阻拦顾家车驾,还不让开。”

    “在下东归酒肆的东家,受人之托,给车内的顾二公子传句话。”

    “托话的人说,顾洛离公子死前,最后见的人是晏家的人。”

    下一秒,车帘被掀起,顾剑门半张脸露了出来。

    一身素白孝服,面容消瘦憔悴,眼底布满血丝。

    “谁让你传的话?”

    “云隐山。”

    百里东君说罢,见势不妙,和司空长风头也不回的溜了。

    “站住!”两名护卫怒喝,纵马欲追。

    “不必追了,一个传话的,问也问不出什么。”

    车队继续前行,很快抵达西城门。

    顾剑门下了马车,独自站在城门洞下,望着远处官道的尽头。

    不知等了多久,官道尽头终于出现了人影。

    一队同样身着孝服的顾家护卫,护着一辆平板马车缓缓走来。

    马车上,一口黑沉沉的棺椁覆盖着顾家的家徽。

    顾剑门一步步迎了上去,他伸出手,仿佛还能感受到兄长昔日的一丝温度。

    “兄长,不管是谁,我顾剑门对天起誓,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棺椁被簇拥着,在愈发沉重的气氛中,浩浩荡荡地抬回了顾府。

    灵堂早已布置好,白烛高烧,香烟缭绕。

    顾剑门亲手为兄长上了香,跪在灵前久久未动。

    直到香灰积了长长一截,他才缓缓起身,脸色已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只是眼底的血色更浓。

    “来人。”

    “二公子。”

    “去云隐山据点,递我的帖子,就说,顾家顾剑门,邀云隐山主事之人过府一叙。”

    下人领命,匆匆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又匆匆而回,脸色有些忐忑。

    “二公子……云隐山那边回话说,没空。”

    “没空?”

    顾剑门没想到,云隐山竟如此直接地驳了他的面子,连半分客套都懒得维持。

    一股怒意从心底窜起,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下。

    越是如此,越说明这云隐山所图非小,也越发印证了兄长之死恐怕确有内情。

    让人传话,就等着他上门,请君入瓮。

    他站起身,掸了掸孝服,声音听不出喜怒。

    “备马,我亲自去。”

    事关兄长死因,事关顾家存续,此刻的他,已无需顾及什么颜面客套。

    ...

    时苒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茶沫,青鸢静立在她身侧。

    顾剑门被引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女子年轻得过分,可顾剑门不敢有丝毫轻视。

    他能感觉到,这女子气势即便内敛,但也有久居上位者的威压。

    绝不可小觑。

    “久闻顾公子大名,如今难得一见,坐。”

    顾剑门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或者我该称姑娘一声教主。”

    时苒不置可否,只道:“顾公子亲至,想必不是为了确认本座的身份。”

    “云隐山突然出现在我西南道,更在今日,派人当街拦我车驾,传那样一句话,引我前来相见,是想在这西南道的乱局中,分一杯羹吧?”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不过,顾公子或许弄错了一件事。”

    “哦?”

    “云隐山要的,不是分一口残羹冷炙,我们想要的,是重新定这西南道的规矩。”

    顾剑门心头一震,面上却不露声色:“好大的口气,凭你云隐山?”

    “凭我云隐山,也凭顾二公子你,此刻最想知道的东西。”

    顾剑门放在膝上的手指收紧:“你知道杀我兄长的人是谁?”

    时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重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漂浮的茶梗。

    “顾公子觉得,在这西南道,谁最想你兄长死,谁又最有能力,让他死得如此干净利落,连顾家都查不出太多端倪?”

    “是虎视眈眈想趁火打劫的晏家,还是有人里应外合,狼狈为奸?”

    “时教主所言,纵有几分道理,也不过是猜测,无凭无据,我顾家岂会因几句危言耸听便自乱阵脚,更何况云隐山此刻跳出来,对我顾家示好也罢,挑拨也罢,云隐山的胃口未免太大,就不怕吃不下,反而撑坏了肠胃?”

    “胃口大不大,吃得下吃不下,这就不劳顾二公子操心了。”

    “顾公子今日来,想必也不是为了关心我云隐山的肠胃,你只是想弄明白,兄长究竟死于谁手,报仇雪恨吧,同我云隐山合作,利大于弊。”

    "你想怎么合作?"

    时苒靠在椅背上,看向厅外灰蒙蒙的天。

    "很简单,晏家归我,顾家不得沾染分毫,作为交换,我告诉你,谁杀了你兄长,必要时,云隐山亦可助顾家一臂之力。"

    “就看顾公子,敢不敢信,又敢不敢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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