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苒往前踏了一步。
只一步,腰间那把看似平平无奇的乌鞘弯刀,发出清越长鸣。
露出的那截刀身,是一种幽黑。
仅是三寸刀身现世,一股难以言喻的凶煞之气便冲天而起。
离得稍近的几名晏家护卫,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手中兵器都差点握不住。
天外天那几位见惯风浪的高手,脸色也是齐齐一变。
白发仙失声低语:“神兵自鸣,煞冲霄汉,这刀……”
时苒抬起右手,对着那三寸刀身轻轻一按。
“一起上吧,本座赶时间。”
狂妄!
但此刻,无人觉得她是在虚张声势。
白发仙与紫衣侯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然。
江海不渡深浅难测,那刀更是诡异,今日若不能联手压服她,天外天颜面何存,日后还如何在北境立足。
白发仙率先出手,剑气所过之处,狂风大作。
紫衣侯折扇一转,两人联手,配合默契。
那个天外天的长老身影一晃,下一瞬已出现在时苒左侧三尺,掌风凝而不散。
面对这来自三位天外天高手的合击,时苒却连眼皮都未多抬一下。
她只是随意地,朝着陈长老和后方稍远处的玥瑶,甩了一下袖袍。
那天外天长老志在必得的一掌,被反震地手臂麻痹,气血翻腾,踉跄着向后倒飞出去。
这还不止。
更远处的玥瑶惊呼一声,不由自主地被凌空摄起,朝着时苒的方向飞去。
“瑶儿!”
“少宗主!”
白发仙和紫衣侯大惊失色,他们万万没想到,时苒竟然如此轻松破去合击,更反手之间便将陈长老和玥瑶擒拿过去。
此等武功,简直闻所未闻。
白发仙沉下脸:“时教主,当真要与天外天不死不休?”
“云隐山虽强,莫非以为我天外天便是泥捏的不成。”
“天外天算什么东西。”
“还不配让本座放在眼里。”
在她身侧的青鸢上前一步,手一扬,便甩出一封名单。
紫衣侯下意识接住,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铁青。
混种骏马,一千匹。
黄金万两。
北境黑水河畔草场三处。
抢马银折合五万两。
好个狮子大开口,紫衣侯气得几乎说不出话。
这哪里是赔偿,这分明是明抢。
青鸢面无表情,冷冷道:“想换回你们的长老和少宗主,便按这单子上的东西,十日内备齐,送至北境的云隐山庄,逾期或数目有差,云隐山下一个踏破的,便是天外天。”
白发仙和紫衣侯脸色简直不能用难看来形容,可看着生死不由己的陈长老和玥瑶,纵有满腔怒火和屈辱,也只能死死压下。
他们毫不怀疑,若敢说半个不字,眼前这行事莫测的江海不渡,真的会立刻杀了玥瑶和陈长老,然后转身就带人北上。
就在天外天二人进退维谷屈辱难当之际,下方也到了尾声。
满身浴血的顾剑门,提着晏别天的人头。
晏家护卫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已是溃不成军。
他抬起头,望向屋檐上的时苒。
“时教主,晏别天已伏诛,顾某践诺。”
时苒笑了一下,眼底却漫不经心,像是什么都入不了她的眼。
“传令。”
“自今日起,云隐山,入主西南道。”
“明日午时,召西南道所有势力议事。”
“凡不至者,视为与我云隐山为敌。”
话音落下,数云隐山部众,无论明处暗处,同时躬身抱拳。
“云隐千秋,山河共守。”
“江海不渡,日月俯首!”
千秋,俯首,这江海不渡未免也太嚣张了。
可偏偏,无人出声反驳。
时苒身影已凭空淡去,仿佛融入了夜色之中。
云隐山众人,纷纷隐没于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发仙和紫衣侯望着空荡荡的庭院,“走!”
夜,重归寂静。
可所有人都知道,西南道的天,彻底变了。
云隐山一夜之间吞下晏家,逼退天外天,顾家少主亲自提了晏别天的人头……这些消息像长了翅膀,天没亮就传遍了西南道上层。
傻子都明白,如今这西南道,说话管用的,除了顾,就是云隐山了。
翌日,天色未亮,云隐山据点已经候了不少人。
来的不只是上次的熟面孔,更多了许多生面孔。
有附近州府赶来的小家族族长,有原本依附晏家此刻惶惶不可终日的势力,也有闻风而动想在新格局下分一杯羹的。
人人神色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早早赶来,不敢有丝毫怠慢。
直到日上三竿,将近午时。
一道身影,才姗姗步入正厅。
时苒一袭文武袖袍服,右袖紧束,左袖宽大,行走间随风轻荡。
“见过时教主。”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诸位久等。”
青鸢适时上前,将一摞早已备好的契书,分发给在场每一位。
众人接过细看,自即日起,云隐山整合西南道所有资源,所得利益云隐山占据五成,剩余五成,由在场各家划分,当然,不需要各家出钱……
云隐山负责维持西南道秩序,抵御外敌,并保证各家基本利益……
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细细研读下,总有眼明心亮的人看出几分端倪。
看似云隐山担责揽重任,甚至还写到,将分到五成的三成拿出来,可这恰恰说明了云隐山的野心。
他们这些小喽啰,敢蹦跶,随便就能捏死,那么就是顾家了。
时苒将众人神态尽收眼底,不过是并购整合,等时机到了再重组,一点点商业手段罢了。
有人暗自松了口气,觉得还能保住家业,而且整合资源,不会禁止他们行商,更多人则是心惊于云隐山行事之快手段之狠。
这五成分成,看似让步,实则是将所有人绑上了云隐山,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晏家被吞了,下一个,环顾四周,顾家却不在其中。
半个时辰后,众人散去,青鸢上前道:“教主,顾家派人送来了礼单,说是感谢教主助顾二公子查明真凶、报得大仇的谢礼。”
时苒不甚在意道:“收下吧,给老祝他们传信,可以动身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