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草坪上。
烤肉的烟火气四处弥漫,活脱脱一个露天大排档。
十几个刚踢完硬仗的糙汉子围着长条桌,争得脸红脖子粗。
李铁柱大手猛拍桌面,震得几个空酒瓶直晃悠。
“听我的!咱们就穿工人的衣服上去!”
他唾沫星子横飞。
“安全帽!劳保鞋!大扳手!这三样缺一不可!”
“咱们代表新东国最广大的打工人,往T台正中央一站,比那些穿得花里胡哨的洋模特带劲多了!”
旁边的替补前锋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铁柱哥这主意绝了!”
“主题就叫人民的力量!”
“到时候我拎个电焊面罩走前面,绝对拉风!”
郑强手里举着半根烤肠,嫌弃地撇了撇嘴。
他把竹签子往油乎乎的盘子里一丢。
“没劲!太小家子气了!”
郑强站起身,拉开架势。
“要去那种场合,穿什么工装服!直接上铠甲!”
他挺起宽厚的胸膛,开始描绘自己的蓝图。
“弄一身古代将军的行头!锁子甲,护心镜,手里再拎着一把青龙偃月刀!”
“走一步,铁片子哗啦啦响!吓破那帮洋鬼子的胆!”
他甚至原地走了两步戏曲里的台步。
“这主题必须叫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威风不?”
马禄昌卡在圈子最外围,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掉。
真要按这俩人的方案搞,时装周的安保能当场把他们当恐怖分子摁死。
他赶紧硬挤进人群,整张胖脸堆满谄媚的笑。
“各位兄弟,稍安勿躁!听我讲两句!”
马禄昌清了清嗓子。
“大家的创意都有想法,但咱们办差,得顺着小陈司长的风格来啊!”
他大拇指朝大堂方向一指。
“咱们司长最擅长的是啥?疯狂整活!”
马禄昌双手一拍。
“咱们可以来一手经典复刻!”
“找几个身强力壮的兄弟,现场扮喝醉酒的司机。”
“铁柱扮交警,拿假警棍。”
“现场DJ放《小葵花妈妈课堂》!”
马禄昌闭着眼,手舞足蹈地排演起来。
“到时候音乐一响,你们在T台上东倒西歪,交警上去就是一个过肩摔!”
“既宣传了正能量,又致敬了司长的成名作,绝对炸场!”
草坪上的喧嚣瞬间消失了。
旁边那个漏电的破音箱发出滋啦滋啦的杂音。
十几个糙汉子直愣愣地盯着马禄昌。
郑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跑到苏黎世的国际时装周T台上,在一堆全球顶尖设计师和媒体面前,表演酒驾被抓的情景喜剧?
他盯着马禄昌那张冒油的脸,寻思这老小子的脑花是不是被烟熏熟了。
距离人群十几米开外。
陈烨舒舒服服地躺在沙滩椅上,咽下最后一口冰可乐,将空易拉罐随手捏扁。
工装服加大扳手?
强行卖惨。
重甲大刀?
跑错片场,当这是横店影视城呢。
至于马禄昌那套破活。
拿剩饭在国际舞台上炒冷饭,脸都不要了。
他随手把那张催命般的通知单揉成一团,抛进旁边的垃圾桶。
指望这帮体制内的老油条和满脑子肌肉的球员,纯属浪费生命。
陈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慢悠悠地朝人群走去。
他刚一靠近,草坪上的争吵戛然而止。
所有人老老实实地闭上嘴,等他发落。
马禄昌颠颠地迎上前,腰弯出一个讨好的弧度。
“司长,您都听见了吧?觉得哪个方案比较靠谱?”
陈烨脸上没什么表情。
“都挺靠谱。”
他顿了顿,语气淡漠。
“靠谱到可以直接扔进碎纸机。”
刚还亢奋的糙汉子们全蔫了,低头盯着脚尖。
“你们脑子里装的是浆糊?”
陈烨冷着脸,视线扫过全场。
“国际足联费尽心思搞这个幺蛾子,目的就是看咱们出洋相。”
“结果你们上赶着拿这些破铜烂铁去应付,这叫把对方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郑强抓了抓后脑勺,嘟囔道。
“那咋办嘛。咱们连T台都没见过,也憋不出什么高端洋气的东西啊。”
“不需要你们带脑子,带上耳朵执行就行。”
陈烨拍了两下手掌。
“马禄昌。”
“在!司长您交代!”
马禄昌双腿立刻并拢。
陈烨竖起两根修长的手指。
“第一,马上调动总局资源联系国内。”
“找最顶级的历史顾问,配最高规格的影视服装团队,加急赶制十二套衣服出来。”
“十二套?啥衣服?西装还是燕尾服?”
马禄昌一愣。
“明十二帝的冕服和常服。”
陈烨吐字清晰。
“从洪武大帝到崇祯,每一个皇帝,一套祭祀用的冕服,一套燕居的常服。”
十几个糙汉子大眼瞪小眼。
“要百分之百复刻。”
“最好的杭嘉湖丝绸料子,最顶尖的苏绣和缂丝工艺。”
“日月星辰,十二章纹。”
马禄昌嘴巴微张,半天没合拢。
张大山和李铁柱对视一眼,人都傻了。
去苏黎世国际时装周,在一堆先锋概念服饰里,搞几百年前的皇帝龙袍?
陈烨没理会这群土包子的呆滞反应。
“第二,联系苏黎世最专业的摄影器材租赁公司。”
他指了指郑强。
“找一台带重型变焦轨道的斯坦尼康。”
“告诉那帮摄像师,T台的定点镜头,必须给我用希区柯克变焦拍摄。”
“希区...啥克?”
郑强满脸茫然。
“一种镜头推拉技术。”
“主体大小不变,背景极速压缩。”
陈烨解释了一句。
“听不懂就闭嘴,把这几个字死记硬背发给他们。”
那帮洋人想看他们穿得土里土气出洋相。
那他就给他们上点真正的东方帝王压迫感。
陈烨转身,从垃圾桶里把那张揉成一团的A4通知单捡了回来。
他在马禄昌面前将纸张展平,手指重重地点在最下方那行极小的外文备注上。
全额报销,不设上限。
陈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透着资本家式的恶劣。
“第三点,也是最关键的。”
“现在去见时装周组委会负责人。”
“告诉那帮洋人,别拿工业流水线上的破烂糊弄我,把压箱底的好货全端出来。”
陈烨双手插进兜里。
“配饰用真金白玉。”
“吃的要米其林特供,住的要顶奢套房,连出行的车都要防弹加长版。”
“所有开销,全按最高规格走他们的账。”
马禄昌的喉结滚动,心脏狂跳。
这哪是报销,这分明是明火执仗地抢劫!
国际足联这回怕是要把底裤都赔进去了!
“转告他们,预算往死里加,咱一分钱不出。”
陈烨把那张A4纸拍在马禄昌的胸口,转身走向酒店大门。
“别把这当成普通的走秀。”
“咱们是去登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