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中心商务区。
时装周组委会顶层会议室。
马禄昌一屁股陷进真皮沙发,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英文清单拍在大理石茶几上。
对面高背椅里坐着的,是本次苏黎世国际时装周的组委会主席皮埃尔,旁边还坐着两个西装革履的国际足联代表。
皮埃尔戴上金边眼镜,捏起那两页纸。
只扫了一眼。
他的眉心便拧成一个川字。
“马先生,你确定这是你们代表团的要求?”
皮埃尔的语调陡然拔高,中文翻译机里传出的合成音都有些破音。
“劳斯莱斯防弹加长版七辆。”
“阿尔卑斯山腰的霍亨堡顶级包场,每晚十四万美金。”
“黑海特供白化鲟鱼子酱五十罐,米其林三星主厨带团队全天候私人待命。”
皮埃尔把清单重重扔回桌上。
“你们是来参加时装周的,还是来打劫苏黎世国库的?”
旁边的一名足联代表冷笑出声。
“马先生,我们是说了全额报销,但这不代表你们可以把这当成一次毫无底线的零元购。”
“我们请的是东方足球队的教练和球员,不是中东的石油大亨。”
马禄昌后背的衬衫瞬间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肥肉上。
来之前他就知道这单子有多离谱。
这都是小陈司长坐在沙滩椅上,随口报出来的菜名。
这哪是敲竹杠。
这是直接开着推土机往人家钱库里铲!
可马禄昌不敢退半步。
陈烨的话说得很明白,这笔钱要是不花到老外肉疼,回去挨削的就是他马禄昌。
马禄昌强行挤出一个标准的外交假笑。
“皮埃尔主席,这份通知单是你们足联和文化部联合下发的吧?”
“白纸黑字写着,为促进国际推广,一切妆发、住宿、特殊要求,不设上限。”
马禄昌壮起胆子,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纸。
“我们主教练说了,东方人讲究排面。”
“既然要走秀,那吃不好睡不好,状态就不行。”
“状态不行,在T台上要是腿软摔个狗吃屎,那丢的可是你们苏黎世时装周的脸。”
“难道你们连这点接待预算都拿不出?”
皮埃尔的脸色阴沉下来。
旁边的足联代表却伸手拦住了他。
代表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
“主席先生,答应他。”
皮埃尔一愣。
足联代表的笑容十分阴险。
“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摆明了是想趁机占便宜。”
“让他们占!”
“他们花得越多,住得越奢华,等上了T台,穿着那些廉价的运动服或者地摊货出洋相的时候,反差就越大。”
“到时全网直播,全世界都会看到一群靠我们养着的滑稽小丑。”
“这笔预算,就当是买全球头条版面的公关费了。”
皮埃尔懂了。
对啊。
这帮踢球的大老粗,能懂什么叫高级定制?
懂什么叫高定走秀?
撑死了去唐人街租几套廉价的红绸布马褂。
你现在吃我的喝我的,到时候舞台上,你就是我手里最大的笑话。
皮埃尔拿起桌上的万宝龙钢笔,大笔一挥,直接在清单最下方签上了字。
他把清单推回给马禄昌,脸上的不悦一扫而空。
“马先生,全部批准。”
“另外,我们甚至可以给你们安排最顶级的秀场时间段——大轴出场。”
“希望你们代表团,能带来惊艳世界的表现。”
马禄昌收起清单,心里七上八下。
老外答应得太痛快了。
痛快得让他心里发毛。
他连连点头,抓起包逃也似的离开了会议室。
...
四八城,文宣总局。
深夜的顶层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秘书小李站在办公桌前,汇报的声音都在打飘。
“钱总,苏黎世那边说了,要求咱们国内配合。”
“要明十二帝的冕服和常服,从洪武到崇祯,一帝一套。”
小李挠了挠头。
“陈司长特意交代了,必须百分之百复刻,最好的杭嘉湖丝绸,最顶尖的苏绣。”
“而且要带全套的十二旒冕冠,玉圭,腰带,靴子...”
钱明静抓起桌上的茶杯。
他盯着那张传真纸,一听到陈烨的名字,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十二帝冕服?”
钱明静站起身。
“他陈烨去苏黎世是去带队踢球的,还是去登基建国的!”
“弄这玩意儿去时装周走秀?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小李赶紧递过去一份背景文件。
“钱总,是国际足联那边搞的鬼。”
“他们强行要求咱们参赛队伍去走秀,摆明了是想看大山铁柱那帮糙汉子出洋相。”
“而且这回所有开销,全由苏黎世组委会报销。”
“听说马主任刚敲了对方一笔几百万美金的接待费。”
钱明静拿着文件的手停在半空。
火气突然泄了一半。
报销?
老外花钱?
钱明静脑子转得极快。
他太清楚陈烨的做派了,这小子从来不干吃亏的买卖。
老外想看笑话,陈烨这是打算把老外的祖坟给刨了。
“时装周是吧?”
钱明静重新坐回椅子上。
西方垄断了时尚话语权几十年。
这帮高高在上的所谓设计师,天天拿一些拼凑起来的破布条子定义奢侈。
这回陈烨把擂台搭好了。
“小李。”
钱明静抬起头,声音彻底沉了下来。
“去横店影视城?”
小李试探性地问,“我这就去联系最大的剧组租赁公司,包机把衣服运过去。”
“放屁!”
钱明静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租戏服?嫌丢人丢得不够大吗!”
“既然陈烨说了要最顶级的,那就给他上国家队!”
“马上联系江浙沪文宣口,把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的电话给我打爆!”
“我要最好的苏绣大师!最好的缂丝传人!最好的制玉工匠!”
“全给我从被窝里拽出来!”
钱明静抓起桌上电话,直接拨号。
“通知苏州刺绣研究所。”
“开一级库房!把平时舍不得用的那些双面绣真金线,全给我搬出来!”
“告诉那几个老师傅,不用心疼材料,不用考虑工时。”
“只要三天内能赶制出十二套能镇住老外的行头,全记总局的账!”
挂断电话。
钱明静感到一阵口干舌燥,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疯了。
全跟着陈烨一起疯了。
拿几百年的国家级非遗工艺,去砸一个什么破时装周的场子。
不过...
真他娘的解气。
...
江南水乡。
凌晨三点。
苏州某幽静的园林内灯火通明。
八十五岁的缂丝传人周老爷子,披着棉袄站在院子里。
院子里站满了百十号徒子徒孙,一个个睡眼惺忪。
“都醒醒神!”
周老爷子把手里的旱烟袋往青石板上重重一敲。
火星四溅。
“刚才四八城来的消息。”
“要十二套大明皇帝的冕服常服,还要急件出海,去洋人的什么时装周上走秀!”
底下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徒弟懵了。
“师傅,三天时间?”
“就是把咱们的手指头全扎破了,也赶不出十二套十二章纹啊!”
“那就把压箱底的绝活全拿出来!”
周老爷子一嗓子震得院子里嗡嗡作响。
“洋人天天吹他们那个手工高定,吹他们那几块皮革!”
“这回上面发话了,让咱们去给老外上上课,教教他们什么叫真正的东方奢侈!”
周老爷子一指身后的库房大门。
“开锁!”
“拿孔雀羽线!拿纯金拈线!”
“江宁织造局留下的底子,今天全给用上!”
“我要让这帮老外看看,老祖宗穿龙袍的时候,他们祖宗还在树上摘果子呢!”
一时间。
整个江浙沪的传统手工艺圈全炸了。
上百个非遗工坊连夜点灯。
织机轰鸣。
金线穿梭。
一件件足以在博物馆放进防弹玻璃柜里的绝版工艺品,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成型。
...
而此时的苏黎世。
阿尔卑斯山半山腰,霍亨堡顶级古堡酒店。
陈烨正靠在价值二十万美金的复古天鹅绒沙发上,听着老式留声机里的黑胶唱片。
壁炉里烧着散发淡淡松香味的高级木材。
郑强和张大山几个人拘谨地坐在对面的长桌前。
面前摆着一套纯银餐具。
中间是一小罐黑乎乎的东西。
张大山用银勺子戳了戳那堆黑色的颗粒。
“强哥,这啥玩意儿?长得跟鱼卵子似的,又腥又咸。”
郑强也不懂,但他不想露怯。
他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五官全皱到了一起。
“呸,真难吃。”
郑强猛灌了一口冰水。
“还没咱们江城夜市上的烤韭菜带劲,老外就吃这个?”
陈烨连眼皮都没抬。
“那是黑海白化鲟鱼子酱。”
“这么一小罐,在欧洲黑市上卖八万美金,有钱还得排队。”
“你们刚才那一口,差不多是你们在预备队三年的死工资。”
张大山手一抖。
银勺子差点掉在地上。
看着盘子里剩下的小半勺,他二话不说,直接端起盘子凑到嘴边。
连舔带吞,把每一颗鱼卵弄得干干净净。
“卧槽,司长,你不早说!”
张大山咂摸了一下嘴。
“仔细一品,还真有一股金子的味道!”
李铁柱在旁边搓着手,四处打量这富丽堂皇的古堡。
“陈教练,咱们住这么好的地方,吃这么贵的东西。”
“要是到时候走秀没走好,他们会不会让咱们自己掏钱赔啊?”
“赔?”
陈烨坐直身子,拿起旁边的一杯香槟。
“这是他们组委会求着我们来的,白纸黑字签了协议。”
“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拼命造。”
“床不软就换,菜不合胃口就让米其林厨师重做。”
“养足精神。”
陈烨喝下香槟,神色平淡。
“后天。”
“给这帮孙子上一堂震撼教育课。”
...
第二天一早。
欧洲时尚界和体育界的新闻头条,全被一组爆料占据。
《巴黎风尚报》封面大字标题极尽嘲讽:
【东方足球队变身吸血鬼?一天挥霍组委会两百万美金!】
配图是一张霍亨堡外密密麻麻的劳斯莱斯车队偷拍图。
文章里,组委会主席皮埃尔接受了独家专访。
“是的,我们满足了东方代表团的所有荒唐要求。”
皮埃尔在镜头前笑得极度轻蔑。
“我们给予了他们皇室般的待遇,并安排他们在大轴时间登场。”
“我非常期待这群拿着最高预算的足球运动员,能给我们的T台带来怎样的...惊喜。”
网络上的评论直接呈现一边倒的狂欢。
外国网友在各大社交平台疯狂开香槟。
“笑死我了,穷鬼进城疯狂花钱是吧?”
“这是足联的阳谋!故意捧杀他们!”
“听说他们连设计师都没请,准备穿什么上台?自己国家的劣质运动服吗?”
“我已经准备好录屏了,这将是时装周历史上最大的灾难现场!”
“据我所知,新东国是没有什么奢侈品可言的。”
一家英国著名的博彩公司甚至开出了盘口。
赌新东国代表团会不会在T台上因为不会走猫步而摔倒。
甚至有人赌他们会穿着足球短裤和钉鞋直接上台。
全世界都在等。
等着看这场由东方泥腿子主演的滑稽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