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了。”赛娜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瞭望台挪后面去，前面日照好，菜才长得壮。”
工程师看向苏璃。
苏璃耸了耸肩。“她说了算。”
工程师在图纸上擦掉“瞭望平台”，写上“甲板菜畦”。
然后犹豫了一下，问：“鸡笼的位置也在甲板上吗？”
赛娜想了想。“船尾，通风好，味儿能散。旁边再搭个猫窝。”
工程师默地全部标了上去。
苏璃走到干坞底部，伸手摸了摸龙骨的表面。
帝国的深海锻钢板质地均匀，以太传导率极高。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拇指大的暗金色金属。
那是王宫大阵的阵眼残片，浸泡了几百年高浓度以太的材料，纯度高得离谱。
他打算把这东西熔炼进船的核心推进回路里。
五阶的以太从指尖渗入残片，金属表面泛起暗红色的光纹。
“核心部件我亲手打。”他对身后的艾洛诺儿说，“你负责缓冲层和辅助回路。”
“好。”艾洛诺儿握紧碳笔。
伊莲娜从随身的皮匣子里抽出那份南方海图，展开铺在干坞旁的工作台上。
她拿起一支红笔，在海图南端一片标注着“未知”的群岛区域上画了一个圈。
“第一站。”她说。
苏璃把残片收回口袋，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个红圈。
群岛的轮廓还是模糊的。深海矿脉的标注线条在那片区域密集得像蛛网。
他想了想，又看了看身后。
赛娜在跟工程师比划鸡笼尺寸，艾洛诺儿趴在图纸上修改缓冲层节点。
塔莉娅不知什么时候跑来了，正贴着龙骨表面在小本子上疯狂画草图。
银从船坞边上跳下来，稳稳落在龙骨上，沿着脊梁骨一路走到最高点，趴下来。
尾巴甩了两下。
苏璃转回头，看着海图上那个红圈。
“回去烧炉。”他说，“第一枚船核心，今晚起锻。”
身后响起金属敲击声。炉火在黄昏中亮了起来。
红笔画出的航线从王都一路向南延伸，越过已知海域的边界，指向那片没有人去过的远方。
入夜，皇家原野西侧的铁匠坊亮着火光。
苏璃把三块暗金色的阵眼残片摆在砧面上，用火钳翻了个面。
这玩意儿在王宫地底泡了几百年高浓度以太，表面结着一层细密的暗红晶体，手指擦过去有轻微的刺痛感。
"就这三块，熔了重铸成推进核心。"他对趴在地上的艾洛诺儿说。
艾洛诺儿把三米长的图纸摊满了半个铁匠坊的地面，碳笔在嘴角叼着，双手按住图纸边缘防止被炉火气流吹翻。
"缓冲结构分三层。"她用笔尾指着核心截面图，"最内层是以太压缩腔，中间是精灵活性回路做柔性缓冲，最外层用帝国深海锻钢做硬壳。三层之间留半毫米的游隙，允许热胀冷缩。"
苏璃蹲下来看了两眼，手指沿着回路走向划过去。
"第十七个节点往后的弧度再收五度，不然高速运转的时候以太会在拐角处打旋。"
艾洛诺儿拿碳笔在那个位置画了个圈，点头记下。
铁匠坊门口传来板凳腿蹭地面的声音。塔莉娅搬着一把矮凳挤进来，在离砧台三步远的位置坐下，翻开记录本。
"我只是观察，不打扰你们。"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速度比嘴快了三倍。苏璃扫了一眼，她已经写了半页。
"你那本子比我的材料费还贵吧。"
塔莉娅头也没抬。"学术无价，你懂什么。"
苏璃没再搭理她，开始往炉膛里加碳。风箱的鼓面被他踩了两下，火焰从橘红变成刺眼的白。炉温在三十秒内攀升到普通铁料的熔点上限。
阵眼残片丢进去的时候，炉膛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不是金属受热的正常声响，更像是被压了几百年的东西终于舒了口气。
"来了。"苏璃的手掌覆在炉壁外侧。
残片开始释放积存的以太。浓度太高，炉壁内侧的耐火泥出现了细微的裂纹。苏璃眉头动了一下，右手食指在炉壁外面画了三笔。
五阶以太顺着指尖渗入，在裂纹周围形成一圈临时的泄压回路。
"加了个泄压口。"他对塔莉娅说，"你记一下位置，以后正式炉壁得预留这个结构。"
塔莉娅的笔速又快了两分。
艾洛诺儿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她站在苏璃左侧半步远的位置，双手悬在炉口上方，银色长发被热浪吹得往后飘。
"我补缓冲。"
精灵血脉的以太从她掌心渗出，像一层薄纱覆在炉内翻滚的金属液表面。苏璃的火系以太负责加压熔融，她的以太负责在边缘做缓冲，防止金属液溅射或回路烧穿。
两个人的配合比前世快了至少三成。
前世是半年磨合出来的默契，这辈子她提前练了六年，手上的精度和反应速度都不是同一个级别了。
"十七号节点，收五度。"苏璃提醒。
"已经收了。"艾洛诺儿的声音很稳。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瓷碗碰撞的轻响。
赛娜端着一个大托盘挤进来，上面搁着三碗排骨粥和一碟咸菜。
她先把粥放在离炉火最远的工具架上，然后站在苏璃背后往炉膛里看了一眼。
"这东西打完了顺便给我厨房那口锅也升个级呗。"
苏璃手上动作没停。"你那锅上个月才换过恒温回路。"
"那个不够热，炖大骨头火候差一点。"
"五阶材料给你炖骨头？"
"怎么，我的排骨不配？"
苏璃没接这话。赛娜也没真生气，把咸菜碟子往前推了推，转头对趴在记录本上的塔莉娅说："粥凉了不好喝，趁热吃。"
塔莉娅笔没停，空出左手端起碗喝了一口。
伊莲娜的声音从铁匠坊外面传进来，她没进门，靠在门框上翻账本。
"这枚核心的材料成本我算了一下。阵眼残片按市价折合两千四百金币，深海锻钢内壳六百，精灵活性回路基材二百八。加上你的人工和以太消耗折价……"
她合上账本。
"够买瓦丁村周边三块地，外加两个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