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从炉膛里抽出火钳，夹起已经初步成形的金属胚体放在砧面上。
暗金色的表面泛着温润的红光，像一颗刚从地底挖出来的心脏。
"这船还没下水，已经开始吃金币了。"
他拿起锤子，开始精修表面。每一锤落下去都带着五阶以太的微调，把内部回路的走向往设计位置上矫正。
艾洛诺儿跟着他的节奏补缓冲节点。锤声和她指尖释放的以太形成一种奇特的韵律，一重一轻。
半个小时后，最后一锤落下。
砧面上躺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椭圆形金属核心。表面分布着均匀的暗红纹路，像血管一样从中心向外辐射。
苏璃用火钳夹起来放进冷却槽，清水接触核心的一刹，整槽水都冒了白烟。
"五阶以太和魔导推进压力，同时承受没问题。"苏璃甩了甩手腕上的酸麻。
塔莉娅的记录本翻到了第四页。她盯着冷却槽里逐渐安静下来的核心，笔尖悬在纸面上忘了落下。
苏璃端起那碗已经不太热的排骨粥，喝了一大口。
"这东西。"他看了一眼冷却槽。
赛娜正弯腰给银捞粥里的排骨渣喂，闻声抬头。
苏璃把碗放下。
"是给你看海用的。"
赛娜的手停了一下。银在她脚边喵了一声，她没理，只是盯着苏璃看了两秒，然后低头继续捞骨头渣。
耳朵尖红了一片。
……
第二天上午，帝国工程师拿着一卷图纸来了。
两个人站在干坞旁边的工作台前，把图纸展开。
上面画的是标准的帝国远洋巡航舰结构：三层甲板全封闭，弩炮位十六个，弹药库两间，船员舱能塞一百五十人。
"按照帝国海军级标准建造。"年长的那个工程师用手指点着图纸，"排水量八百吨，续航能力……"
赛娜从干坞另一头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一筐刚摘的萝卜。
她把筐往地上一搁，凑过来看图纸。
看了五秒钟。
"甲板上那些方格子是什么？"
"弩炮底座。"
"全是？"
"是的，标准配置十六座……"
"菜畦呢？"
工程师的话卡住了。
"鸡笼呢？晒鱼的地方呢？"赛娜叉着腰，萝卜叶子蹭在她裤腿上，"这上面全是打仗的东西，人住哪儿？菜种哪儿？"
年轻的工程师翻了翻文件夹，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女士，军舰的甲板空间是有严格功能划分的，农业区域……"
苏璃从铁匠坊那边溜达过来，手里端着半碗凉水。
"这船不是军舰。"
两个工程师同时转头看他。
"是我家的海上版本。"苏璃把凉水喝完，碗搁在工作台边上，"能住人，能种菜，能养鸡，能晒衣服。顺便跑得快一点，别被海盗追上就行。"
年长的工程师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看了一眼苏璃腰间别着的那把短刀，鞘上暗红色的以太纹路隐约可见。
五阶魔锻师要造民船，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伊莲娜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已经写好的需求文件。三页纸，密麻。
"按这个改。"她把文件递给工程师。
年长的工程师接过来翻了第一页，额头上的汗开始冒了。
"前甲板：种植区，要求承重、防水、带排水槽；中甲板：生活区，含厨房、餐厅、洗衣晾晒区；后甲板：家禽养殖区，通风、防臭、易清洁。"
他翻到第二页。
"主卧室要求朝南开窗，床宽两米五，附带独立浴室。副卧三间，规格相同。猫窝一间，位于主卧隔壁，面积不小于两平米。"
年轻的工程师探头看了一眼第三页，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颗生萝卜。
塔莉娅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看完需求文件后反而来了兴趣。
"种植区可以嵌恒温符文。"她拿笔在自己的本子上画，"甲板木材本身就是以太导体，在木板接缝处刻入温控回路，配合船底海水的温差，能维持全天候土壤恒温。"
艾洛诺儿从图纸堆里抬起头，补了一句："风浪环境下菜箱会滑动，底部需要固定回路。我画过这个。"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四折的小纸片，上面画着一组精密的锁定符文阵列。
"这个阵列重量轻，激活后能把菜箱牢吸附在甲板上，四级海况以下完全不动。"
两个帝国工程师面相觑。
年长的那个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笔在原始图纸上开始涂改。
弩炮位被划掉，旁边标注"种植区"。弹药库划掉，写上"粮仓+种子库"。船员舱的大通铺改成了带独立浴室的套间。
赛娜站在旁边监工，不时伸手指点。
"这块再宽一点，一排菜箱放不下两垄白菜。"
"晒鱼区离鸡笼远点，不然鸡会去啄鱼干。"
"后甲板的围栏高一些，鸡要是飞出去掉海里就亏了。"
工程师的笔越写越慢。
最后他在图纸右上角的船型分类栏里，划掉了"二级远洋巡航舰"，犹豫了很久。
苏璃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一下。
工程师写下七个字："家庭远洋综合生活舰。"
苏璃看着新图纸，点了点头。前甲板绿油的菜畦，中段晾着衣服和鱼干，后面鸡在围栏里咕咕叫，银趴在鸡笼顶上晒太阳。
比帝国军舰顺眼多了。
工程师们收拾图纸离开后，赛娜还站在干坞边上看着龙骨的轮廓出神。海风从南边吹过来，把她散下来的头发往后撩。
"苏璃。"
"嗯？"
她没转头，声音比平时轻。
"等船好了，你真的带我去看海吧？"
苏璃走到她旁边，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当然。"
赛娜的肩膀放松了一点。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干坞，龙骨横在里面像一条沉睡的巨鱼。
"我从小在村子里长大，最远就去过银冠城。海是什么样的，我只在书上看过。"
苏璃靠在干坞的石墙上。
"等船下水那天，第一个站在船头的人是你。"
赛娜终于转头看他。
然后一把拎起地上那筐萝卜。
"走了，中午炖萝卜排骨。你那碗多加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