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礼法,世家子弟经商有辱门楣,明阳想了许久才道出句。
“世家子经商,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
明沭细细琢磨明阳话,转瞬脸上绽放出欢喜。
“侄儿打算向万家学经商之道,万女官是叔父下属,没有叔父应允,她不敢擅自行事,还请叔父示意。”
见明阳不说话,明沭清楚,定是因为父亲关系,叔父不便插手此事。
就在他以为会被拒绝时,却听明阳道:“这是你和万家的事,我不参与,无需顾及我。”
说完将金疮药搁置床头,转身离去。
明沭明白,叔父这句,何尝不是默许意思,得到最钦佩之人支持,明沭欣喜不已。
明沭生母郑氏妖艳无格,秦淑容十分看不上,也因此连带对明沭疏离。
虽谈不上苛待,但也不看重,明沭在这个家,更多的时候像空气,让人忽视。
可今日,这个庶出侄儿让明阳另眼相看。
明阳从院子出来,就见明澈等在外面。
“七叔,侄儿有事想与你单独说。”
明阳看了眼清风,清风会意,带着仆从退至远处。
只剩二人,明澈脱口道:“七叔,你该不会真喜欢万宝珠吧?”
明阳神色淡然,“想说什么?”
“您是她上司,所以她才在您面前装娇扮俏,都是为讨好您。”
“此人实则满腹阴谋,挑拨离间,不是个好东西。”
说起万宝珠,明澈一肚子牢骚。
“您不知,她一直想夺回与我的姻缘,百般欺辱芷儿,还挑唆我母亲对芷儿心生偏见。”
“我识破她奸计,没让她得逞,她见我对芷儿痴心不改,于是就把主意打在您身上。”
“您想啊,她明知彼此关系,还跟您走这么近,其居心显而易见,她是想做我和芷儿的婶母,以便日后以长辈架子拿捏我们。”
听到最后,明阳笑出声,“这些是兰芷告诉你的吧?”
明澈愣了愣,“是又如何,芷儿说的也是实情啊。”
看着面前这个心思简单,做事冲动的侄儿,明阳摇头叹息。
明晟生有三子一女,嫡长子明鸿浅薄无才,嫡幼子明澈冲动直白,说起来,唯独庶子明沭还有几分才智。
“长辈之事,晚辈无需过问。”
明阳留下这句,迈步离开。
明澈品着叔父话,猜测叔父是默认了喜欢万宝珠一事。
这可不行!
纵然他对万宝珠无意,甚至讨厌,可一想到自己真正未婚妻同叔父在一起,明澈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明家这晚鸡犬不宁,兰家也没好到哪儿。
“许烨既不介意万宁岁数大,嫁过人,那更不该嫌弃月卿了。”
兰老夫人道:“你是他上司,说话他必得听从,鹤卿啊,你万万要帮月卿把人抢回来啊。”
下属喜欢上前妻,兰鹤卿膈应又郁闷,数日过去,仍接受不了这件事。
此刻又听母亲提起,兰鹤卿压不住怒火,一句别再提此事,扔下碗筷走出房间。
兰鹤卿的离去让屋里气氛陷入干冷,柳夭静静坐在自己位置上,没参与这场谈话。
瞧着婆母小姑吃憋模样,平静眼底藏着抹幸灾乐祸的笑。
“长嫂心情不错啊。”
这抹窃笑没逃过兰月卿眼,酸溜溜挖苦道:“看着母亲和兄长起冲突,你做儿媳的一句不劝,自顾自吃得津津有味。”
“这事不关己哑巴模样做得真好,谁家媳妇如你这般。”
压着心头火气,柳夭扯出个假笑,“妹妹说的哪里话,嫂嫂听不懂,罢了,我也知你是心里不痛快,若想拿嫂嫂出气,我让你出就是。”
又是这一套!
兰月卿低声咒骂,对柳夭这幅假模假样做派早看烦了。
“月卿的话虽不中听,但也不是空穴来风。”
兰老夫人端起婆母款儿,一板一眼朝柳夭教说,“男主外女主内,鹤卿到底是男子,为妹子议亲这种事原不该他做。”
“你身为鹤卿妻子,月卿长嫂,操持婚事是你职责,可你呢?何曾将这些放心上。”
兰老夫人冷笑,“内宅事理不清,外头事也不济。”
“作为正室嫡妻,同世府夫人打交道,与官眷应酬往来是分内事,一个好的妻子能给丈夫带来一半助力。”
“可这么多久了,你为鹤卿仕途帮衬过什么?”
柳夭闻言面皮一白,双手紧紧攥着裙摆。
“翰林掌院是鹤卿上司,四时节令你可有向其妻问候,可有奉上节礼?”
“鹤卿常来往的同僚,府中女眷你可熟识?”
“官眷举办的雅集诗会你也没少参加,可结交过几个有用之人?”
轻飘飘的几个问题,柳夭却一字回应不来。
兰老夫人瞅着那张愈发惨白的脸,挑眉哼笑,“说到这个,万氏就比你强多了。”
听到这两字,柳夭心弦一紧,但听婆母道:“她聪慧干练,口才伶俐,家里大事小情,照顾得无微不至。”
“在外与人交际往来,人情世故处理得面面俱到。”
兰老夫人知晓柳夭软肋,一句句直戳她肺管子,“鹤卿能出人头地,有万氏一半功劳。”
“你呢?”
斜眼睨着柳夭,兰老夫人嗤之以鼻,“吃鹤卿的穿鹤卿的,享尽了富贵,可又为他做过什么?”
“难为我儿,忙了外务还要忙内事,也不知妻子娶来何用。”
柳夭脸色由白转红,她最听不得的就是被说不如万宁!
可她最不想听的,婆母小姑偏说个没完。
“母亲说的极是。”
兰月卿开口,“想当初万氏进门后,金银首饰绫罗绸缎流水似得送给我。”
“出嫁时还给我备下丰厚嫁妆,让我在夫家腰杆硬气,这才是称职的嫂嫂。”
傲慢眼神流转在柳夭身上,兰月卿挖讥讽,“可你呢,进门到现在一件像样首饰没给过我。”
“万氏若还在,必定主动为我张罗婚事,哪需母亲和兄长费心。”
怒火直冲柳夭头顶,让她差点没忍住爆粗口。
可任她再恼再气,也不敢叫板婆母小姑,看向身侧的兰芷,希冀女儿能为她说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