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九劫穿过广场时,萧家死士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四十名化海境,黑衣黑剑,面具遮脸。他们没有招式,没有犹豫,只是用最原始的方式扑上来,以命换命。叶九劫一剑斩断当先两人的剑锋,断念剑去势不停,剑脊震碎第三人喉骨,回身时剑尖挑飞第四人握剑的手腕。每一步都在杀人。每一次出剑都有人倒下。
劫眼在人群中扫过。他看到了冷月婵。她在广场左侧,冰剑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寒芒。他看到了顾清寒和柳问山。瑶池四长老和剑宗弟子正在广场外围与剑骨派残党缠斗。他看到了祠堂门口,萧镇岳拄着龙头拐杖站在那里,身旁是萧战和萧停云。所有人都知道,萧天策死后再也没有人能挡住叶九劫。但萧家没有退。
“结阵!”萧战厉声下令。剩下的三十多名死士同时变换阵型,以三人一组,呈扇形堵住通往祠堂的必经之路。这是萧家最后的底牌,化海境死士结成的简易剑阵,没有诛劫剑阵那种专门克制剑体的效果,但人多势众,纯粹的消耗战。
叶九劫没有停。他笔直地朝祠堂门口走去。劫海灵力在周身形成暗金气旋,五色剑意重新在剑身上流转。他以一人一剑,正面撞进三十多名化海境死士组成的剑阵。断念剑每一次斩落,都有死士倒下。剑锋所过之处,黑衣碎裂,面具炸开,血溅青石。
萧战站在祠堂门口,看着叶九劫在死士阵中一剑一步地往前走。他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但没有冲下去。他在等。等叶九劫杀穿死士阵,等叶九劫走到祠堂门口,到那时,他、萧停云、萧镇岳三人联手,或许还有一丝机会。
叶九劫杀穿死士阵时,身上的白衣已被血浸透。别人的血。他站在祠堂台阶下,抬头看着萧镇岳。老头拄着龙头拐杖,脸上没有表情,但握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
“萧家三百年的基业。”萧镇岳看着叶九劫道:“毁在你手里。毁在一个十七岁的凝气境手里,不,刚刚才达到的化海境。叶九劫,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叶九劫没有时间跟他废话。他抬起断念剑,剑尖指向萧镇岳,然后迈上第一级台阶。就在这时,祠堂地下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碎了。紧接着,整座祠堂开始震颤,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裂缝中涌出暗金色的光。祭坛碎了。白瞳尊者投影降临。
金色光柱从祠堂正下方冲天而起,将整座黑风岭照得亮如白昼。光柱中一道人影缓缓降落,白衣白发,双眼纯白,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光。通玄境投影分身降临的瞬间,在场所有人呼吸一滞。化海境以下直接跪倒,连剑无尘都单膝跪地。瑶池和剑宗的长老们运功抵抗,身形摇晃。劫宗的凝气境弟子全部跪倒,宋千机拄着剑强撑着不肯跪下,膝盖在剧烈颤抖。
白瞳尊者目光落在叶九劫身上,开口时声音从虚空中直接震荡:“化海初期,劫海已成。萧家三百年来为本座输送资源、传递情报、提供祭品。你覆灭萧家,便是断了本座在东荒的手眼。不过无妨,杀了你,本座自有办法重新培养代言者。”
他抬起手,金色剑罡在掌中凝聚成一柄透明长剑。
叶九劫握紧断念剑。劫海灵力全部催动,脊椎上剑纹全亮,五色剑意在断念剑上流转。第一剑,叶九劫被震退十步,虎口崩裂,右臂发麻。他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劫海灵力重新灌入剑身。第二剑,他以劫海灵力硬撼通玄剑罡,脚下地面碎成蛛网,这一次只退了五步。白瞳尊者眼中闪过一丝惊色。第三剑,叶九劫将所有灵力灌入断念剑,剑纹全亮,五色剑意在劫海中归一,正面迎击。剑刃相交的瞬间,整座黑风岭都在震颤。叶九劫退了三步。
白瞳尊者沉默了一息,缓缓开口:“化海初期,能正面接本座三剑。此人绝不能留。”
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化海初期正面硬接通玄投影三剑,一剑比一剑退得少。剑无尘脸色惨白。瑶池和剑宗的长老们眼中闪过同样的震撼。
叶九劫心中雪亮:正面对攻没有胜算。劫眼锁定白瞳尊者投影的核心,不是心脏,是左胸第二肋骨内侧一处极微弱的灵力断层。这道投影不是完美无缺的。萧家祖地的祭坛在召唤他降临前已被暗河毁阵眼时震裂了一角阵基,投影的灵力结构有一丝缝隙。
破军、贪狼、七杀。三道剑魂剑意灌注断念剑。四色剑意在劫海中归一,化作一道近乎透明的剑芒。
与此同时,冷月婵气海中的冰晶碎裂。时间法则发动,叶九劫感觉自己的时间慢了半瞬,世界变慢,白瞳尊者的剑气在视野中缓缓推移,那处灵力断层在慢动作中放大到清晰可见。他的剑芒穿透金色剑气,刺入白瞳尊者投影的核心。
白瞳尊者低头看着胸口那道剑痕,缓缓开口:“化海初期,劫海,弑字小成。下次降临,不是投影。”
投影化作金光碎裂消散。叶九劫拄着断念剑站在原地,冷月婵的冰晶在他掌心彻底碎裂,冰蓝光屑从指缝飘落。他侧首看向冷月婵,她站在黑风岭边缘,嘴角的血还没擦,但她在笑。他却没有笑,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确认她还能站着,这才收回视线。
剑无尘看着投影碎裂的方向,脸色惨白。剑骨派弟子溃散而逃。猎骨盟残党早已不见踪影。萧家死士阵亡殆尽,只剩萧战和萧停云还站在祠堂门口,两人手中的剑都在发抖。
萧镇岳站在祭坛废墟上,忽然笑了。笑声沙哑而平静,像一张揉皱的纸被慢慢展开。他看着叶九劫,看着化为干尸的孙子,看着废墟中碎了一地的历代祖先牌位,将龙头拐杖横在膝上,缓缓坐了下来。
“萧家三百年的基业,毁在我手里。毁在你一个人手里。我算了一辈子,最后算不过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他抬起头看着叶九劫,眼中没有仇恨,只有一种疲惫到极点的平静,“但萧家还没亡。天珩已经被尊者带走了。骨珠在他身上。你赢了今天,但白瞳尊者真身三月后降临。届时,萧家的账,他会一并跟你算。”
叶九劫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一息:“萧家从灭叶家满门那天起,就注定有今天。我不后悔。”
萧镇岳没有再说话。他闭上眼,坐在废墟上,龙头拐杖横在膝头。月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身后碎了一地的牌位上,照在萧家祠堂那块挂了三百年的匾额上。匾额已碎成两半。
叶九劫转身,走向祠堂后院。劫眼已看到暗河溶洞口那个浑身是血的江澈正靠断水剑撑着往外走,苏婉扶着他,两人都还活着。他在溶洞口站定,看着两人满身的血和伤,说了句:“还活着。”
江澈抬眼看他,咧嘴笑了一下:“废话。叶叼毛你打赢了?”
“打赢了。”
“阵眼也毁了。萧杂毛也死了。白瞳投影也没了。还有什么我漏掉的?”江澈咳了一声,血从嘴角渗出来,“哦对,萧天珩带着骨珠跑了。那珠子真是个祸害,死了还能爬起来再咬人。下次抓住他,直接连人带珠一起扬了,别再留后患。”
叶九劫没有说话。他将江澈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扶住苏婉。三人走出溶洞时,天色将明。晨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照在萧家废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