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国幕府和天皇手里捏着大衍皇帝弑父篡位的铁证,
整整拿捏了大衍朝廷二十 余年!
“王爷,您在看什么?”金善雅收好堪舆图,走过来好奇地问了一句。
“没什么,少贰资元留下的几张银庄废票。”
顾墨染面色如常地将绢帛塞回金丝楠木筒,顺手揣进自己贴身的怀兜里,拍了拍手道,
“这矿洞里全是生石灰和死人味儿,待久了伤身。传令下去,让蒲云山带两千人留守银山清点封存这三百万两白银,
其余人马押着俘虏,随本王去十里外的汤山温泉庄园休整!”
……
傍晚时分,大军进驻了石见银山东面十里的一座倭国公卿避暑庄园。
庄园依山傍水,后院引了天然的硫磺温泉,修得极为奢华。
顾墨染让人把庄园围了个水泄不通,自己先去后院的露天温泉池泡了个澡,洗掉了一身的火药味和石灰粉。
刚换上一身宽松的月白色常服回到内室,侍女就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和炭盆走了进来。
入夜后,温泉庄园的正堂里点起了四个红泥炭盆,把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顾墨染歪在主位的软榻上。
纸拉门被人从外头哗啦一声推开,顾墨璃捧着一卷刚从公卿书房里搜出来的近畿详图走了进来。
她今晚刚在偏院泡过温泉,没穿白日里那身紧绷的劲装,只穿了一件偷拿来的倭国贵族女子浅粉色真丝浴衣。
浴衣的领口本就松垮,她又嫌屋里炭火热,腰间的系带只打了个松松的活结,走动间,那对饱满把粉色的丝绸顶得高高鼓起,
裙摆下方露出一双不着寸缕、白里透红的精致玉足,踩在木地板上啪嗒作响。
顾墨染扫了一眼她敞开的缝隙:
“去哪儿偷的衣裳,连双鞋都不穿,也不怕寒气从脚底板钻进去?”
“刚泡完汤泉,热都热死了,穿什么鞋!”
顾墨璃翻了个白眼,走到软榻前,把那卷羊皮舆图往矮几上一铺,顺势挨着顾墨染的大腿坐了下来。
因为俯身铺图的动作,她宽松的浴衣领口往下垂开,里头居然连件抹胸都没穿,两团晃得人眼花。
顾墨染伸手在她光溜溜的小腿肚子上拍了一巴掌:
“坐没坐相,往里拢拢。”
顾墨璃非但没拢,反而故意挺了挺胸口,抓起桌上的炭笔在舆图上重重画了一条直通东面的红线:
“看图!我跟云疏月核对过里程了,从咱们这座温泉庄园往东,走官道穿过丹波山谷,
距离倭国国都平安京只有不到两百里,骑兵急行军两日就能杀到城下!”
她扔下炭笔,捏起矮几上的一颗剥好的橘子塞进顾墨染嘴里,拍了拍手道:
“今天破石见银山,将士们推鼓风机、搬石头,体力消耗不小。
我的意思是,明天在庄园里休整一日,把三眼铳的弹药和伏火雷补充齐整,后天卯时轻装简行,直接端了他们的老窝平安京!”
坐在堂下左侧木椅上的金善雅闻言,停下了手里擦拭长剑的动作。
她肩膀上还缠着白绸绷带,外头换了一件干净的高丽素服,听到“平安京”三个字,当即握着长剑站起身,对着主位上的顾墨染抱拳行礼:
“王爷,郡主说得是!
倭国这几十年屡犯大衍沿海,今年又倾巢而出屠戮我高丽十数万军民,连我表兄和朴大人都惨死在他们刀下,
这全都是平安京里那个高市天皇一族在背后指使!”
金善雅声音发颤,眼底满是血海深仇,“高市皇族乃万恶之源!
善雅斗胆请命,两日后攻破平安京,必须将高市天皇的血脉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我要亲手砍下倭国天皇的首级,带回开京太庙,祭奠我高丽枉死的冤魂!”
堂屋内安静了一瞬,炭盆里的木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正堂门口蒲团上盘膝调息的谢临渊,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两只手掌上缠着染血的布条,将手中的紫檀佛珠拨过一颗,双手合十,低宣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谢临渊抬起头,看着金善雅包扎着的左肩,温声劝阻道:
“善雅公主,高市天皇与幕府公卿挑起战火、涂炭生灵,固然是死有余辜。
两日后攻打平安京,贫僧愿兑现诺言,孤身做大军先锋,替公主将朝堂上的首恶之徒尽数诛除。”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佛门中人的悲悯,
“只是,倭国皇室之中,尚有许多待字闺中、不通世事的妇孺与襁褓幼童;
平安京城内,更有成千上万狂热效忠天皇的普通武士家眷。
上天有好生之德,咱们除恶务尽、诛杀首恶即可,至于那些无辜妇孺与家眷,还是留他们一条生路吧。
善哉,善哉。”
金善雅听到这话,柳眉倒竖,想起汉江里漂着的浮尸和城北石窟里被拿去喂虫子的五百高丽孩童,当场就要开口反驳:
“谢少主此言差矣!
当年倭寇攻破我高丽庆州时,可曾放过一个襁褓幼童?如今……”
“哎,善雅,先坐下。”
主位上的顾墨染轻轻放下手里的茶盏,冲着激动得脸颊发红的金善雅压了压手。
金善雅咬了咬嘴唇,虽满心不甘,但还是听话地坐回了椅子上。
旁边的顾墨璃歪着脑袋看了看自家哥哥,太了解顾墨染那肚子坏水了,乖乖闭上嘴剥起了橘子。
顾墨染转过头,看向门口蒲团上的谢临渊,非但没有半点责怪,脸上反而露出了一副深以为然的钦佩神色:
“谢大哥不愧是金刚宗百年一遇的佛子,哪怕刚刚在银山经历了生死搏杀,心里头还装着天下苍生,真是菩萨心肠,让本王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谢临渊见顾墨染竟然赞同自己,微微有些意外,双手合十还了一礼:
“王爷过奖了,出家人慈悲为怀,不忍见无边杀孽罢了。”
“是这个理儿,慈悲为怀嘛。”
顾墨染顺着他的话头点了点头,手指在矮几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聊家常一样慢条斯理地问道,
“不过谢大哥,咱们从登州一路打到石见银山,
依你看,这倭国的武士是个什么秉性?”
谢临渊想了想白日里鬼哭滩和银山矿洞里的场景,如实答道:
“倭国武士自幼受天皇神道洗脑,视死如归,哪怕明知必死也敢拔刀逆冲,性子极其刚烈死硬。”
“说得太对了!”
顾墨染一拍大腿,往前探了探身子,
“这帮倭国武士,打小就被洗脑,把高市天皇当成天上的活神仙,以效忠天皇为毕生荣耀。
后天咱们杀进平安京,你一金轮把他们的天皇和公卿全砸成了肉泥,
你猜平安京里那几万名普通武士会怎么样?”
“这……”
谢临渊迟疑了一下,
“主辱臣死,按照倭国武士的规矩,天皇被杀,他们必定觉得是奇耻大辱,只怕会有成千上万的武士当街剖腹自尽,以全忠义。”
“谢大哥看得透彻!”
顾墨染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痛心疾首,
“那些大老爷们把刀往肚子里一捅,咔嚓一下,自己是死得痛快、全了忠义的名声了。
可谢大哥你有没有替他们家里头想过?他们这一死,留下的父母妻儿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