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收回目光,又看看远处被风吹得微微摇曳的柳梢,语气笃定。
“要下雨了。”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下来。
陈良挠挠头,一脸困惑看天。
“这都旱了两个多月了,怎么可能下雨。”
“是啊,辞哥儿。”
一个跟在后面的老农笑笑。
“这天色好着呢,连块乌云都瞧不见,哪有要下雨的迹象。”
罗承志也轻声开口。
“顾兄,我在乡下长大,多少也看过些天色。”
“这种碎云,咱们那边叫瓦片云,就是说明日天气更好。跟下雨可搭不上边。”
薛明阳和袁少游没有说话。
两人对视了一眼。
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默契。
辞弟说的话,什么时候错过。
赵文翰虽然没质疑,但眉宇间也带着几分不解。
顾辞看着众人满脸不信的样子,唇角微弯。
“既然都不信,不如打个赌。”
薛明阳耳朵一竖,立刻凑上来。
“辞弟,赌什么?”
顾辞指了指天上那些鱼鳞般的碎云,语调悠然。
“半个时辰内,必有大雨。若是不下,我明天早起多打半个时辰五禽戏。若是下了。”
顾辞目光扫过赵文翰、陈良等人。
“你们几个,明早跟着我一起,多打半个时辰。”
陈良一拍大腿,当即应下。
“赌了!这天要是能下雨,别说半个时辰,我打一个时辰都成!”
罗承志、孙秉礼跟着点头。
“顾兄,这回你怕是要输了。”
赵文翰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心中盘算。
怎么看都不像有雨。
“我跟。”
江行简看着晴空万里,笑着摇了摇头。
“我也赌顾兄输。”
薛明阳眼珠子一转,拉着袁少游连退两步。
“我们俩不赌!”
“就是。顾爷爷既然说下雨,那就肯定下雨。这波啊,咱们叫明哲保身,我们可不上这个当。”
陈良嗤笑一声。
“你们俩胆子恁小!”
薛明阳翻了个白眼。
“扯淡。你们懂个屁。”
大家继续往村里走。
顾辞走在前面,牵着顾念的小手。
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风向。
前世的农业谚语他可没忘。
鱼鳞天,不雨也风颠。
天上那是典型的卷积云,冷暖气流交汇的前兆。
加上现在的风向和空气湿度变化,这场雨绝对跑不了。
半个时辰一点点过去。
一行人进了顾家小院,各自找了树荫和矮凳坐下。
顾辞挽起袖口,蹲在井边,帮顾蓉清洗刚摘的青菜。
太阳依旧毒辣,晒得人后背直冒汗。
天上那几缕碎云不仅没变暗,反而散得更开了。
陈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笑吟吟凑过来。
“顾兄,半个时辰可到了。这雨在哪呢?”
罗承志也松了口气。
“顾兄,明早的五禽戏,你要一个人多打一会了。”
薛明阳和袁少游有些傻眼。
“袁兄,辞弟这回难道真走眼了?”
袁少游咽了口唾沫,心里也没底。
“不能吧。顾爷爷可是天神下凡。”
顾念仰起小脸,扯了扯顾辞的衣角。
“哥,我也觉得不会下雨。好热呀。”
顾辞揉揉妹妹的脑袋,没有急着反驳。
他抬起手,感受着风向的细微变化。
空气中的泥土味,变重了。
原本带着暑气的热风,停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透着凉意的风从西边吹了过来。
吹得院内的枣树哗啦啦作响。
顾辞放下手,浅浅笑意浮上眼底。
“来了。”
话音刚落。
原本晴朗的西边天空,像打翻了墨汁一般。
一大片浓重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滚而来。
遮天蔽日。
前一刻还亮堂堂的院子,暗了下来。
狂风平地卷起。
吹得地上的尘土和枯叶打着旋往天上飞。
陈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罗承志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看着天空。
“这怎么可能?”
赵文翰张了张嘴,手里端着的茶碗差点掉在地上。
“真有雨?!”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雷在云层中炸开。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
啪嗒。
一滴雨水砸在陈良的鼻尖上,凉丝丝的。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暴雨倾盆而下。
雨帘像是一道密不透风的瀑布,砸在干涸的泥地上,溅起一阵阵水汽。
大雨铺过清河村,干燥的泥地很快湿透,院墙外传来村民们的喊声。
“下雨啦!”
“老天爷开眼了!”
“快把晒着的麦子收了!”
“先别收,俺也去雨里站会儿,六十多天了,总算等到这一场!”
孩子们冲出屋檐,在雨里踩着水花乱跑。
几个老人站在自家门口,伸手接着雨水,笑着笑着便擦起眼角。
清河县不缺渠水。
可这场迟到六十多日的雨,依旧让每个人心里松开了一根绷着的弦。
顾辞抱起顾念,带着她退到堂屋檐下。
小丫头伸出手接雨,掌心很快积起浅浅一汪水。
“哥,你真的会看天呀。”
院子里,陈良、罗承志、孙秉礼与赵文翰还站在雨中,衣裳被淋湿也没顾上躲。
江行简抬头看着翻动的云层,许久才吐出一句。
“顾兄,你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没拿出来?”
薛明阳两手叉腰,朝众人笑出了声。
“我说什么来着?”
“你们懂个屁。”
“我辞弟连老天爷什么时候倒水都知道!”
袁少游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走到屋檐下,朝顾辞郑重拱手。
“顾爷爷,您以后要是说天上能掉银子,我就先带麻袋出门。”
赵文翰没有接这句玩笑。
他望向顾辞,神色比方才认真许多。
“鱼鳞碎云、风向改变、泥土气味,这些都能用来判断下不下雨?”
顾辞点点头。
“不过是些乡间看云识雨的技巧罢了。”
“我只是将几种征兆放在一起看,谈不上什么神通。”
陈良从雨里跑到屋檐下,抹去脸上的水,连连摇头。
“顾兄,你就别谦虚了。”
“别人看见云就是云,你看见云,连半个时辰都能算出来。”
“明早五禽戏,我认。”
罗承志跟着走过来,朝顾辞拱了拱手。
“我也认。”
“顾兄上知天文这事,今日算是坐实了。”
雨声越来越密,水流顺着屋檐落成一排。
众人挤在屋檐下,看看天,又看看一脸平静的顾辞,眼里的敬意怎么也藏不住。
顾念趴在哥哥肩头,朝他们做了个鬼脸。
“我早就说了,我哥最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