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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乡试重启

    翌日大早,顾辞与兄弟们再次站在清河码头。

    薄雾在宽阔的水面散开,初秋的晨风透着几分凉爽。

    清河码头比五年前扩建了整整一倍。

    岸边停靠着数艘高大的三层客船,船工扛着行李来回穿梭,船头的铜铃不时响上一声。

    顾辞、薛明阳、赵文翰、江行简、袁少游、陈良在清河码头会合。

    五年同吃同住的苦读,让这八人早已形成无需多言的默契。

    顾辞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衫,站在晨雾里,清俊绝伦。

    赵文翰依旧抱着书箱站在身旁。

    “完犊子了。”

    薛明阳一拍大腿,圆润的脸上冒出细汗。

    他把背上的青色包袱解下来,放在码头的石墩上。

    包袱皮一掀,里头的长衫、靴子、笔墨纸砚被他一件件往外掏。

    “我靠,我路引哪去了?”

    袁少游摇着一把檀香折扇,在一旁连连摇头。

    “薛兄,你这波属于出师未捷身先死。”

    “大家都要上船了,你连准考证都能弄丢。”

    “老实交代,你昨晚是不是又背着我们,去沈家布庄看你那涟漪妹妹了?”

    薛明阳没空搭理他,又弯腰去掏自己的靴子筒。

    “看你妹。”

    “我昨晚明明把路引和户籍文书放在一起,怎么就找不见了。”

    陈良挠挠头,凑上前帮忙扒拉那些散落的衣物。

    “薛兄,会不会是被耗子叼走了?”

    罗承志无奈叹气。

    “陈兄,耗子叼那玩意干啥,又不能吃。”

    孙秉礼默默将薛明阳扔在石板上的衣服捡起,叠好放回包袱。

    “薛兄莫急,再仔细想想,今早出门前换过衣裳没有。”

    江行简看着乱成一团的薛明阳,目光温润。

    赵文翰则淡淡吐出两个字。

    “朽木。”

    顾辞走上前,按住薛明阳还在乱翻的手。

    “薛兄,别找包袱了。”

    “路引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定然不会随便塞在行囊里。”

    “摸摸你身上贴身的物件。”

    薛明阳一愣,伸手往自己怀里摸去。

    他掏出一个绣工精致的锦缎钱袋。

    钱袋表面用金线绣着鸳鸯戏水,针脚细密讲究。

    他捏了捏钱袋底部,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这底下怎么硬邦邦的?”

    他用手指扒开钱袋内侧,才发现里头竟然被巧妙缝了一个暗格夹层。

    两根指头往里一夹,一张折叠整齐的乡试路引被抽了出来。

    路引背面,还用蝇头小楷娟秀绣着四个字。

    金榜题名。

    周围安静片刻。

    薛明阳看着那四个字,刚才焦急的模样一扫而空。

    他把路引举高,腰板挺直,屁股不由自主扭了两下。

    “哎呀呀。”

    “涟漪也真是的,怕我粗心弄丢,竟然连夜给我缝在钱袋夹层里。”

    “还绣了字。”

    “这深深的爱意,真让人苦恼啊。”

    袁少游摇折扇的动作一顿。

    他仰头看着码头上方灰蒙蒙的天空,眼角抽搐。

    “没天理了。”

    “我一大早起来,早饭都没吃饱,还要在这里吃你们俩的狗粮。”

    “薛兄,你这是故意显摆。”

    陈良看着那绣工,满脸羡慕。

    “这针脚真好看。”

    “什么时候我也能有个姑娘替我缝钱袋就好了。”

    薛明阳一听这话,拍着胸口传授经验。

    “陈兄,这个事不能急。”

    “先把书读好,再把人做好,最后碰上对的人,缘分自然就来了。”

    袁少游翻了个白眼。

    “薛兄如今说话,真是一套一套。”

    “前几年你跟沈姑娘约会时,连话都不会说。”

    薛明阳把钱袋塞回怀里,扬起下巴。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我如今是有家室的人了,能一样吗?”

    赵文翰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向登船的跳板。

    “傻子,显眼包。”

    江行简轻抚袁少游的后背。

    “袁兄看开些,江陵那边,乔姑娘还在等你。”

    大家笑闹了一阵,码头外的大道上忽然传来喧闹声。

    一队衙役鸣着铜锣,在前面开道。

    全县百姓自发跟在衙役身后,手里提着篮子,黑压压一片涌向码头。

    有人带着自家蒸的白面馍。

    有人抱着一篓鸡蛋。

    还有人提着晒好的柿饼和花生,生怕这八个要去省城赴考的读书人路上饿着。

    清河县知县陶惟勤走在最前面。

    五年过去,陶惟勤头上的白发多了些。

    这些年他常年往乡下跑,修学塾、看水渠、查粮仓,县衙的门槛没少踏,田间的泥也没少踩。

    他今日没有穿官服,只穿了一身半旧常服。

    师爷韩敬之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一坛老酒。

    “大人。”

    顾辞带着众人迎上前,齐齐行了一个长揖。

    陶惟勤伸手将顾辞托起,目光扫过这八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这五年,你们待在清河不骄不躁,本官都看在眼里。”

    “水渠修缮,学塾开蒙,田赋账册,织坊商路,凡是县里有事,你们几个都没少出力。”

    “今日你们要北上河南府,去考那秋闱。”

    “本官代表清河县十方百姓,来给你们送行。”

    陶惟勤转身从韩敬之怀里接过酒坛,拍开泥封。

    浓郁的酒香飘散开来。

    不少村民闻着味道,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陶惟勤亲自给顾辞倒满一碗酒,又让人拿来七个青瓷碗,一一斟满。

    “这一碗酒,本官敬你们。”

    “愿你们此去中原,乘风破浪,金榜题名。”

    顾辞端起酒碗,目光环视四周。

    码头外围,站满了送行的乡亲。

    有曾经一起修水渠的老农,有得了堆肥法恩惠的庄稼汉,也有送自家孩子去学塾开蒙的妇人。

    每个人眼里,都透着朴实的期盼。

    “谢大人,谢诸位乡亲。”

    顾辞双手举碗,仰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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