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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肮脏(2)

    做些什么?

    能做什么?

    周渡眉头死死拧成一团,

    而下一秒,更诡异的画面猝然撞进他眼底。

    是小丑。

    那个永远疯癫,永远狂笑,连手腕被拧断都要吐着舌头挑衅的小丑,

    此刻眼眶涨得通红,单薄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咚”地单膝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头颅深深垂下,脊背弯成虔诚的弧度。

    那不是恐惧,不是屈服。

    是刻进骨头里的敬仰,是信徒见了神明一般,近乎献祭的敬拜。

    这个连死亡都视作玩物的疯子,

    在跪拜这个刚从黑暗里走出来的红袍男人。

    这家伙....到底是谁?!

    电光石火之间,一声厉喝陡然撕裂走廊的死寂。

    “挡住他们!”

    诸葛流云一眼扫到敞开的铁门,

    双枪在掌心骤然旋转,枪口喷出的火舌连成了一条奔腾的火龙。

    咚咚咚咚咚——!

    冲锋枪的爆响连成一片,滚烫的弹壳暴雨般砸落,

    但凡胆敢上前半步的武装人员,

    眉心,咽喉必绽出一朵血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挺挺倒地。

    当世最强枪械人皇!

    当世第一传奇大师!

    他的身法与枪法早已揉成了一体,

    身影在弹幕中飘忽如鬼魅,枪火所过之处便是死亡禁区。

    不过短短数息,狂暴的火力便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围剿里,撕开了一条直通铁门的血路。

    嘶吼落下的刹那,巨魔没有半分迟疑。

    山岳般魁梧的身躯轰然转身,迈开大步朝着走廊尽头狂奔。

    与此同时,远处缠斗的怪医与安娜,像是同时接收到了某种无声的召唤。

    目光穿透纷飞的硝烟与血雾,精准落在那道静立在阴影中的猩红身影上。

    飒——!

    两人同时爆发,招式陡然狠辣数倍,硬生生撕开“天使”小队的层层合围。

    不顾身后划来的利刃,擦过耳畔的子弹,

    像被勾走了神智一般,疯了似的朝着铁门方向狂奔而来。

    眼看巨魔就要与冲来的众人撞在一起,他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侧方一拧。

    侧身钻进屋内的瞬间,

    弯腰沉肩,蒲扇大的手掌扣住周渡先前撞塌的那扇铁门边缘。

    近千斤重的铸钢门板,

    在他贲张到极致的肌肉发力下,嗡然一声被生生抬了起来。

    下一秒。

    轰!!

    巨魔双臂猛甩,整扇铁门横亘而出,

    像一面从天而降的钢铁城墙,硬生生将整条走廊劈成了两半。

    “额啊——!!”

    狂暴的吼声如远古巨兽的咆哮,震得人耳膜生疼。

    沉肩死死顶住铁门,后背肌肉虬结如山石,

    所有扑面而来的子弹噼里啪啦砸在钢板上,迸溅出漫天刺眼的火星。

    所有追兵,所有枪火,

    全都被这面血肉与钢铁筑成的屏障,死死隔绝在了另一侧。

    诸葛流云身法最快,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几个闪身便冲到了铁门之前。

    擦过周渡身侧,靠近那红袍男人的刹那,

    他冲着周渡厉声低喝:

    “快跟上,进去!”

    喝声落下的同时,他目光下意识扫过红袍男人那张阴湿苍白的脸。

    仅仅一瞥。

    周渡看得清清楚楚。

    素来冷静自持,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诸葛流云,

    瞳孔猛地骤然收缩,像看见了某个绝不该出现在这的东西。

    可这份惊悸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诸葛流云眉头狠狠一皱,立刻错开视线,

    侧身绕过红袍男人,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门内浓稠的黑暗里。

    “他是你的兄弟,对吗?”

    沙哑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像浸了水的旧木头,潮湿又沉闷。

    周渡扯了扯嘴角:“算是一伙的。”

    “为了灵魂?”

    “什么灵魂?”

    男人深深吸了口气,

    胸腔微微起伏,语气里带着一种游离于世外的空茫:

    “枯萎的城市外,有漫山遍野的鲜花。

    那是灵魂的归宿,是不属于这座荒城的秘密。”

    乱七八糟,不知所云。

    周渡没心思陪他打哑谜,

    身后子弹撞在铁门上的轰鸣还在不断传来,每多耽搁一秒就多一分死局。

    “想逃出去,就跟上!”

    话音落下,他与男人擦肩而过,一头扎进了门内的黑暗。

    视野骤然陷入漆黑,强烈的明暗差让眼睛阵阵刺痛。

    周渡用力眨了眨眼,温热潮湿的气息先一步扑进鼻腔。

    霉味,腥臭味,混杂着淡淡的血锈气,像一头扎进了腐烂的泥沼里。

    砰砰砰——!

    更往深处的尽头,传来枪声击打金属的声音。

    诸葛流云早已不管不顾,冲入了更深处的黑暗。

    视线一点点适应昏暗,当周遭的景象慢慢清晰的瞬间。

    咚!

    周渡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骤然紧缩,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这哪里是什么囚室,这根本就是一座猪圈。

    地面湿滑黏腻,积着浑浊发黑的不明液体,

    大块大块的污垢结块粘在地上,踩上去黏得鞋底发沉。

    四周没有铁栏,没有枷锁,可比任何牢笼都更令人窒息。

    角落里,密密麻麻挤着孩子。

    大的不过十岁出头,小的还只是襁褓里的婴儿。

    他们个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肋骨根根凸起,胳膊细得像一折就断的枯树枝。

    他们紧紧缩在一起,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连哭都不敢大声,只敢憋着气小声抽噎,肩膀一耸一耸的。

    最刺人的是眼睛。

    那双本该盛满星光,盛满好奇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灵动,

    只有化不开的恐惧,和一片空空荡荡的茫然。

    像一个个被掏空了内里的瓷娃娃,空有一副躯壳,没有半分生气。

    仿佛他们从出生起,就没走出过这片黑暗。

    仿佛他们的整个世界,就只有这方寸潮湿的泥沼,和永无止境的恐惧。

    环绕在孩子们四周的,是一群女人。

    她们衣衫褴褛,碎布根本遮不住骨瘦嶙峋的身子,

    蓬乱的头发结成一缕一缕,

    脸上,身上满是污垢与旧疤。

    可即便她们自己都站不稳,喘不匀,

    依旧下意识地把孩子护在怀里,挡在身后,

    用自己残破的身躯,筑成一道最脆弱也最坚固的墙。

    周渡的大脑嗡地一声,像有根针狠狠扎进了太阳穴。

    他受不了这种眼神,受不了这种景象。

    一张张瘦小蜡黄的脸,一双双空洞惊惧的眼,

    和记忆深处那段被深埋的画面,重重叠叠撞在了一起。

    那是小时候的他。

    是本该被捧在手心的年纪,却被关在不见天日的黑屋子里,

    挨饿,挨打,被骂孽种,

    在黑暗里独自发抖,看不到半点光的他。

    “呵....呵....”

    他喉间发紧,眼球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脚步竟下意识向后踉跄了半步。

    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割着,闷得发疼,酸得眼眶发烫。

    “你在干什么!快过来!快!!”

    诸葛流云焦急的吼声从深处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

    他出身豪门,从小锦衣玉食,想要的东西从没有得不到的。

    他看得到这些人的惨状,却生不出半分共情,

    在他的判断里,这些人与他无关,耽误时间就是送死。

    他想不通。

    在他认识里,周渡从来都不是优柔寡断的人。

    多少次生死绝境,这家伙都冷静得像块冰,

    谋略,身手,决断力,样样都不输自己。

    可现在,他竟然在这种九死一生的关头,为一群不相干的孩子停住了脚步?

    门外,巨魔顶住铁门的嘶吼还在持续,子弹撞击钢板的轰鸣震得墙壁都在抖。

    诸葛流云的催促一声急过一声:

    “快!过来!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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