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大殿内的青砖地面微微震颤，供桌上的香灰扑簌簌地往下掉，落在陈旧的蒲团上。
后山禁地传来的那股气息，庞大到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左若童按在桌角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处透出一点苍白。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顺着脚底窜上来的心悸感强行压了下去。
这是属于真仙之境的威压。哪怕只是泄露出一丝余波，也足以让神州的绝顶高手感到神魂战栗。
张之维腰间的酒葫芦晃荡出沉闷的水声，他握住剑柄的手停在半空。
“左门长，后山这动静不对劲。”张之维转过头，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收敛得干干净净。
陆瑾的手指在剑鞘上摩挲了两下，视线不住地往大殿外飘。
“守好山门，任何人不得靠近后山半步。”左若童松开按着桌角的手，理了理月白色的袖口。
“门主那边不管了？”陆瑾问。
左若童摇了摇头，大步走到大殿门口。
“门主交代过，天塌下来也不许去后山搅扰。山下那个冒牌货交给我，你们俩去把守通往后山的必经之路。若是有人硬闯，杀。”左若童的语速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张之维咧嘴笑了一下，拍了拍腰间的剑柄。
“明白，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张之维转身往外走。
视线穿过无尽的虚空与位面壁垒。
纽约，沃特大厦地下三层核心研究区。
合金大门在一阵沉闷的机械运作声中向两侧滑开。
苏白坐在一张冰冷的金属实验桌前，手里翻阅着一叠边缘泛黄的纸质档案。刺眼的白炽灯光打在他那具名为“零号”的躯体上，古铜色的皮肤泛着一层微光。
三天了。
自从埃德加交出最高级别的出入权限，苏白就一直待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他把沃特集团关于复合V和V-PlUS的所有研发卷宗都翻了个底朝天。
走廊里传来一阵极具节奏感的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埃德加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双手背在身后，迈步走进了实验室。
“三天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看来我们沃特最完美的终极兵器，对自己的来历很感兴趣。”埃德加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苏白没有抬头，修长的手指捏住一页纸，轻轻翻了过去。纸张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们那位创始人，日记写得挺有意思。”苏白淡淡地开口。
埃德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苏白将那份泛黄的日记本扔在金属桌面上，指尖在其中一行字上点了点。
“三十年前，大西洋上空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只存在了不到三秒，掉下来一块巴掌大的蓝色晶体。”苏白抬起眼眸，目光落在埃德加脸上。
埃德加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他很快调整了呼吸。
“那只是一些不知真假的传说罢了。创始人的晚年精神状态不太稳定，总是喜欢记录一些类似神话的东西。我们现在的复合V，完全是现代生物科技的结晶。”埃德加语气平稳，试图将话题引回自己熟悉的领域。
苏白轻笑了一声。
他抬起右手，一缕幽蓝色的液态白炁在指尖跳跃。
那缕冷火顺着桌面蔓延，将日记本包裹在内。纸页上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瞬间与苏白体内的阴神空间产生了共鸣。
那是位面壁垒碎片的气息。
苏白在阴神空间的荒原深处见过同样的裂隙，他太熟悉这种味道了。
“传说？”苏白收回手指，幽蓝冷火瞬间钻回他的体内。
“你们用那块蓝色晶体作为核心原料，提取出了复合V。然后用这种劣质的药剂，批量制造出了一群自以为是神明的戏子。”苏白站起身，一米九的身高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埃德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些残渣造就了祖国人，而经过提纯和改变基因序列的V-PlUS，则造就了你。”埃德加试图找回谈判的节奏。
“那块蓝色晶体在哪？”苏白没有理会他的话，直接切入正题。
埃德加摊开双手，做了一个遗憾的姿势。
“消耗殆尽了。三十年的研究，无数次的提纯实验，那块晶体早就化为了灰烬。你要是想要力量，现在的V-PlUS药剂足够你挥霍。”埃德加说。
苏白看着埃德加的眼睛。
这只老狐狸在撒谎。那种级别的东西，根本不可能被凡人的科技手段完全消耗。
“你觉得，这种拔苗助长的药水，能叫做力量？”苏白走到埃德加面前。
他抬起手，掌心贴在埃德加的胸口。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穿透了埃德加的西装，冻结了他周围的空气。
“你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力量。位面壁垒的碎片，落在你们这群猴子手里，简直是暴殄天物。”苏白收回手。
埃德加如蒙大赦般喘了一口粗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远古凶兽扼住了心脏，引以为傲的权谋和地位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
“不管你信不信，晶体确实不在沃特大厦。”埃德加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不在沃特大厦，那就是被别人拿走了。”苏白转过身，重新坐回金属椅子上。
他开始思考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
位面壁垒并非不可撼动，它在某种未知力量的作用下，一直在缓慢地崩塌碎裂。这些碎片掉落到不同的世界，被当地的人捡到，从而催生出了各种畸形的力量体系。
这个世界的超能力，不过是位面能量泄露后的一点扭曲投射。
如果是这样，那幕后推手是谁？或者说，壁垒本身的衰退意味着什么？
“你到底想找什么？”埃德加看着苏白沉思的侧脸，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苏白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引导体内两成的逆生白炁，开始与那股狂暴的V-PlUS药力进行第七次融合。
粗暴的药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试图反噬这缕外来的神魂。苏白呼吸微顿，指尖无意识地抠紧了金属椅子的扶手，合金表面被捏出了几个深坑。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硬生生用幽蓝色的液态白炁将药力寸寸碾碎，强行提纯，随后融入血肉之中。肌肉纤维在撕裂与重组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微响，皮肤表层渗透出一层淡淡的血污。
就在融合即将跨过那个临界点的时候。
苏白的意识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
那是远在神州大陆三一门后山石室内的本体，通过那一缕维系元神的白炁丝线，传递过来的感应。
苏白的神识中，那本泛黄的蓝皮册子自动翻开。
一行朱砂写就的小字，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蓝色晶体，位面基石碎片。集齐七枚，阴神空间可衍化为真正的独立小世界。此界存一枚。”
苏白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原本漆黑的眼眸底处，燃起了两团幽蓝色的鬼火。
他来这个异界的真正任务，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
只要拿到那枚碎片，阴神空间就能打破虚妄，化作真实的小世界。到那时，哪怕是真仙临凡，也得在他的世界里按照他的规矩办事。
“埃德加先生。”苏白看向站在门口的副总裁。
埃德加被他那种看猎物般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埃德加问。
“帮我查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势力。”苏白手指敲击着金属桌面。
“查谁？”
“一个在三十年前，有资格从沃特创始人手里，分走一块蓝色石头的势力。”苏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
骨骼发出清脆的爆响。
“找到他们。然后，我会亲自登门拜访。”苏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一场针对整个世界暗中掌权者的狩猎，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