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磊从副驾驶扭头看过来，脸上满是疑惑：“库兹涅佐夫刚才的表情我一直盯着的。那个人跟他说话的时候，他明显先吃了一惊，然后才变的。”
小陈也从后排角落探过来：“我只听到莫斯科和项目两个词，其他的太小声了，我没听清。”
张韬仍然看着前面的路，平静地分析着：“肯定是有人给了他们更好的条件。要么有人报了更高价格，要不就是给了更完整的方案。”
“库兹涅佐夫手上突然多了筹码，所以他不急了。”
池明远愣了下，脑子立刻转起来。
第一反应是豪格。
这两年俄罗斯工业资产跌得厉害，西方资本一直在远东和西伯利亚寻找机会。
豪格又有航空布局，又有动机。
可没过多久，他自己又把这个可能否了。
这种航空制造基地不是实验室。
靠几十个工程师组个团队可解决不了问题。
如果整体接手，就是厂房、设备、几百号人、还有几十年的历史债务。
而且还得同时背上当地政府、劳资、税务这一大堆问题。
这包袱太重了。
豪格做事精得很，不可能这么干。
那其他西方航空企业呢？
波音、空客的供应体系已经成熟，对苏联这批老设备和技术路线兴趣不会太大。
洛克希德、诺斯罗普更不现实，美国公司要碰这种带军工背景的俄罗斯航空基地，光合规审查都可能走两年。
池明远把脑子里能想到的名字全过了一遍，一个都对不上。
“谁有这么大财力啊，愿意连这种厂的烂摊子一起接？”
张韬一样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外面。
过了会儿，张韬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到空白页写几行字，撕下来递给苏磊：“给安娜打电话吧。查一下最近一个月，有哪些中方或外方机构接触过这家基地。不限国家，不限背景，最近一周的尤其要重点查一下。”
苏磊接过纸条，马上掏大哥大出来了。
池明远靠回座位，脑子里仍旧在想。
条件更好。
要么价高。
要么愿意连包袱一起兜。
出得起比东方曙光更高的价格，并不奇怪。
可连历史债务和那些烂厂房一起吞下去，这种“冤大头”，到底会是什么人？
除非根本不在乎钱。
除非对方做这件事，本来就不是商业行为。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池明远后背忽然一凉。
当晚九点多，一行人回到l额莫斯科办事处。
苏磊先去安排了住宿。
池明远泡了杯浓茶，坐在会议室一直发呆。
十点多的时候，安娜来了。
她进门时手里捏着一个棕色信封，步子很快，脸色也不太好。
张韬正翻着苏磊整理的上一轮谈判记录，抬头看了她一眼。
安娜把信封放在了桌上：“查到了。打断你们今天谈判的，并非豪格，也没有任何一家西方公司干预，是中方的渠道。”
池明远立刻把茶杯放下，身体一下往前倾。
安娜从信封里抽出两页纸，平铺在了桌面：“国内目前正在推进一个和俄方民航飞机、航空制造能力引进有关的国家级项目。中方使馆商务参赞处，还有项目相关人员，三周以前就已经开始接触远东地区几家航空工业基地。其中就包括你们今天去的这一家。上周四，中方项目组有两个人到厂里考察过，和库兹涅佐夫谈了将近三个小时。”
池明远胳膊肘碰翻了茶杯，茶洒一大片，自己却完全没注意：“国家级项目？”
安娜点了点头。
张韬把那两页纸拿过来，一行一行往下看。
安娜继续解释：“库兹涅佐夫应该是今天接到的电话，很可能就是中方项目组的人打过来的”
“或者也有可能是他主动去确认以后得到的回复。反正只要他知道中方国家项目还在后面排着，自然就不着急跟你们谈了。”
池明远听完以后，半天都没缓过来。
张了两次嘴，喉咙的这句话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了。
苏磊靠在门框边，在车里一路憋着的那股火，这会儿硬生生全咽了回去，憋得胸口发闷。
安娜把两张材料留在桌上，自己退到角落坐下了，没再讲话。
张韬把那条时间线又从头看了一遍，每一个日期、每一个接触节点，全都重新过了一次。
如果竞争对手豪格，或者说波音，还是任何一家其他外企，池明远都能想出一堆办法。
可现在站在对面的，是国内国家级项目，背后还是使馆商务参赞处，再往上挂着什么级别，他都不太敢想了。
池明远最后还是把那些话硬生生地咽了下去：“那现在怎么办？退出，还是继续呢？”
张韬把安娜的材料放到一边，重新打开公文包，拿出东方曙光自己做的航空厂资产评估表。
他一页一页慢慢翻，像第一次才了解这个厂这般仔细。
苏磊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见张韬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干脆轻手轻脚退出去安排夜宵了。
池明远也没再催，端着那杯早就凉掉的茶重新坐好。
安娜中途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张便条，放到了张韬旁边。
她又确认了一层，上周四到厂里的两名中方人员，其中一人来自使馆商务参赞处，另一个人的身份还没完全查清呢。
张韬把便条夹进评估表，合上，放到桌面中央：“今天就到这吧，都回去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上午十点，张韬接到了一个电话。
对方自称沈镇庆，中方使馆产业协调组。
开口第一句就是：“张韬同志，方便见一面吗？”
张韬答应了。
地点定在使馆附近一家俄式餐厅，中午十二点左右见面。
池明远知道以后，第一个反应就是跟着去。
张韬没劝他，又叫上了苏磊和翻译小陈。
四个人准时到了。
沈镇庆已经在包间，五十出头，中等身材，桌上已经点好几道菜，还没动筷子。
他身边还坐着一个年轻人，戴眼镜，手里抱着公文包，看起来很像秘书。
张韬进门时，沈镇庆主动站起来迎了两步，握手力度不大不小：“张总，久仰。东方曙光这些年在海外做的事情，我们一直都在关注呢。”
......
...
👉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