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账面上的差额,怎会如此大?”
王氏的那些嫁妆产业,赚钱他是清楚的。
且也知晓,这些年伯府的开销,基本上都是从那些上头来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赵氏好端端做两套账干什么?
难道是替伯府敛财?
但很快姜辞远便否认了这个猜想。
毕竟这么大的事,如果是为了伯府,赵氏该早早跟他商量才对,怎么会瞒着他这个一家之主?
“伯爷不必猜了,那些银子并没有进入伯府府库,而是落入了赵氏手中!”
“这还只是福昌茶庄一项,没记错的话,不论是锦绣成衣铺还是点心斋,都是盈利的!”
“我家家主已经知晓此事,这是他差人送来的书信,伯爷请拆阅!”
说着客气的话,可怀中的书信,却是扔到了忠毅伯面前桌案上。
姜辞远脸色铁青,深吸一口气,右手握拳关节泛白。
但还是拿起面前信笺,指尖轻颤拆开了信。
却是他那位多年不曾往来的大舅哥,命他十日内给个说法,否则就上京面圣,参他侵占私产!
姜辞远再也克制不住,拳头狠狠砸在了桌面上。
力道之大,震得杯盏噼啪作响,咕噜滚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王富贵冷笑一声,抱了抱拳,带着人一言不发扬长而去。
只留下,那一箱箱账目明细,像是巴掌狠狠打在了姜辞远的脸上。
这事传出去,姜辞远的脸算是丢尽了!
甚至可以说,但凡他发妻留下的一双儿女,有个三长两短。
世人对他的揣测,就足以叫他再也抬不起头来。
“夫人呢?速速将她给我找来!”
而赵氏一早便约了范阳城几位交好的贵妇,出门相聚并不在府里。
他自己也因为约了卢家人,不得不带着满腔怒火出门与人周旋。
话说两头,今日的东湖可比上回热闹了许多。
范阳城以及周边县城的青年男女齐聚,观龙舟、祈福好不热闹。
湖边的酒楼茶肆也都人满为患。
好在卢家在当地首屈一指,早就定下位置最好的酒楼。
“卢公子也太客气了。”
原本以为,卢方旭今日邀了范阳城要好的几家。
却没想到除了他的几位堂弟堂妹,就只有忠毅伯府家人。
姜棠月眸子发亮,脸上也是藏不住的欣喜。
若是平日,姜昭宁只会装作没看见。
可今日身旁的兄长心不在焉,明显一副多思多虑的模样。
她眸子一转,轻笑道:
“阿姐对卢公子很是欣赏呀。”
此言一出,兄长果然神色一怔,而姜棠月更是满脸慌张,结结巴巴辩解道:
“昭昭乱说什么?这要是传出去,阿姐会被人误会的!”
姜昭宁浅笑岔开话题,全像是说错了话。
可姜淮川则盯着姜棠月若有所思,显然将此话听进去了。
想到自家天真的兄长,短短时日不仅发现十几年认贼做母。
不久后要又发现,亲近了十几年的继妹,同样蛇蝎心肠。
也不晓得他能不能接受。
更重要的是,自认为发现秘密的他,还不敢轻易告知她这个亲妹妹。
既怕她沉不住气打草惊蛇,又怕她不信自己。
这不就跟刚刚重生的姜昭宁,一模一样吗?
想到这,姜昭宁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一抬眼却撞见夫子幽深的眸子里。
刹那间她心头一震,像是被人洞穿一切心思。
他一路上不是都在和姜云鹤讨论学问吗?
怎么会望向她?
外表天真的少女,却心机深沉。
想必是个人,都会不齿这样的她吧。
尤其是夫子这样心性纯良,心志坚定之人。
“姜世子、大小姐,几位总算是来了?快请上楼,我家公子早就备好了茶点,静候诸位。”
几人尚未进门,便见到卢方旭的小厮谨言。
在他的指引下,登上了酒楼二层。
宽敞的临湖厢房里,坐了六七位卢家嫡枝子弟。
许是因为今日,卢方旭独请了忠毅伯府五人,进门后众人相互见礼,并没有受到刁难和白眼。
姜棠月心里松了口气,既然卢公子不反对这门亲事。
等忠毅伯今日,与卢家长辈商议好婚期。
那她替姜棠月嫁进去,就是万事俱备!
想到这,她一双杏眼含情脉脉望向不远处的卢方旭。
今日她不仅刻意打扮,甚至还在穿着上完胜姜昭宁。
她不信卢方旭此刻眼里,看不到自己。
但没想到,对方看是看过来了,可那目光依旧是落在姜昭宁身上!
而卢方旭确实在几人进门后,一眼便看到了姜大小姐。
今日端午节,贵女们难得出行,皆是费劲了心思争相打扮。
他平日里最是厌恶脂粉香气,这间厢房里虽只有三位堂妹,可那身上的香味混在一起。
让此处更显闷热难耐。
他记得上回,他的未婚妻便穿得俏丽夺目,原本以为今日亦会如此。
谁曾想,那道月白身影一进门,便叫他彻底挪不开眼。
最是常见的颜色,甚至布料也寻常,可就是叫他觉得清丽脱俗,观之心旷神怡。
好在他一向沉稳,很快便淡定下来,神情自然招呼道:
“姜世子、石夫子、昭昭,你们快落座吧。”
“这绥和楼的茶点尚算能入口,快尝尝。”
只是对于自家堂兄的些许异常,坐在他身旁的卢墨韵看得一清二楚。
忠毅伯府不过是个新贵,且她舅舅家的表姐,从小便心悦堂兄。
原本她听母亲说,大伯母心里是想退亲的。
可现在看到堂兄的眼神,她顿感不妙。
再看姜昭宁那副装扮,明显就是故作清高,装那清纯少女!
“昭宁姐姐,今日端午佳节大家难得相聚,你怎的穿得如此素净?”
她开口后,厢房里明显一静。
而她尚未及笄在这里,年纪算小的,当即便捂住了嘴巴,装作说错话的样子。
“哎哟,姐姐别怪我嘴快,实在是这三年穿多了素净衣裳,看在眼里难免乏味。”
言下之意便是姜昭宁穿的像是孝服,扫了众人的兴致。
姜昭宁还在想着今日,若她是赵氏,会安排什么手段对付自己。
此时刚要落座,却听到卢家女像个麻雀似的吵闹。
不论她和卢家的婚约如何,这也还轮不到卢方旭的堂妹当众让她难堪。
察觉到众人的目光,皆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丝毫不慌,缓缓落座,动作轻柔整理好裙摆,这才掀眸凝视卢墨韵:
“墨韵妹妹年少无知,今日这话还好没被外人听见,否则怕是要笑掉大牙了!”
她声音清冷,在这寂静下来的厢房里掷地有声。
眼见着卢墨韵唇角的笑意顿消,眼底怒色升腾,她捻着面前杯盏,继续开口:
“你平日里怕是甚少看书吧?连端午乃是恶月恶日,五毒尽出都不晓得?还喜庆的日子,真是说笑了。”
刷——
这般明晃晃的当众嗤笑,卢墨韵就是做梦也没想过自己会遇到!
她倒吸一口气,浑身气得发抖。
只是教养使然,她不可能张口就骂。
于是眼里凝着泪,望向身旁的几个堂兄,指望他们替自己斥责姜昭宁。
谁曾想,他们只是面露尬色,更有大堂兄端着杯盏道:
“墨韵性子活泼,又都是自己人,说话难免没多思索,昭昭别往心里去。”
“上回听棠儿小姐说,你最爱吃酸,快尝尝这道点心,甜中带酸最是清爽。”
卢墨韵见状,哪里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顿时脸色涨红,眼底的泪水终是忍不住,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