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庄走后不久,苏培盛就带着人来了。
单纯天真的流朱甚至还以为是皇上派人来给娘娘撑腰的,却不想苏培盛礼数周到的给甄嬛行了礼,然后就让人把浣碧拉了出去。
甄嬛想要阻拦,但不等她开口,苏培盛便道:
“娘娘见谅,奴才奉皇上之命前来,还请娘娘勿要为难奴才。”
说罢,苏培盛拂尘一甩,正色道:
“皇上有命,碎玉轩莞嫔御下无方、管教失当,降为贵人,罚俸一月。”
“宫女浣碧,无视宫规、嚣张跋扈,掌嘴三十,以儆效尤。”
甄嬛听完,竟直接瘫倒在地,苍白的面上满是泪痕,心中绝望更甚。
皇上,竟是连最后的一点颜面都不愿意给她留了吗?
难道从前他们之间的所有皆是因为这张与纯元皇后相似的面容,无半点真情吗?
说话的功夫,外面已经传来了扇巴掌的“啪啪”声。
苏培盛见状叹了一口气,因着槿汐的缘故,难得好心的劝了几句:
“贵人,奴才看的出,皇上惦念着您的,您心中也有皇上,既然如此,您何必非要跟皇上置气呢?”
甄嬛自嘲一笑:
“多谢公公,我心中是有皇上,怕只怕皇上心中没有我。”
瞧她一副倔强的模样,苏培盛也不再多说,告退后找了个小太监将槿汐叫了出来。
槿汐皱着眉头,愁容满面。
自那日惠嫔娘娘揭穿了莞贵人与纯元皇后相似之后,莞贵人待她便不如以往。
槿汐心中明白,莞贵人是以为自己对她的忠心也是因为纯元皇后,先有皇上,再有自己,小主心中膈应,也是应当。
今日之事,她并未往前凑。
她晓得此刻小主不愿见自己,就是真在场也不知该如何劝说。
况且槿汐内心中也觉得,浣碧姑娘也该受些教训了。
莞贵人待宫人是宽厚,浣碧是她从家中带来的贴身丫鬟,原本待遇高些也是寻常。
但流朱也是,小主待流朱也好,却不如待浣碧好,
槿汐自甄嬛进宫便在碎玉轩伺候,她看的清楚,浣碧的待遇比之寻常的答应小主都要好,就是失宠之时,也从未受过委屈。
槿汐不明白,小主为何待浣碧这般好,若是寻常人家,主子宽厚仁善,养出的奴婢纵使嚣张些,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这是在宫中,小主这般纵容,养大了身边人的性子,这是要出大事的。
苏培盛不晓得其中缘故,只以为莞贵人是为了纯贵人的事情在和皇上闹不痛快。
本也不关他的事,可槿汐在碎玉轩,从前还是走了他的关系特意调过来的。
他是在皇上身边伺候的老人了,当初看到莞贵人那张脸便知道她一定会得宠,故而才把槿汐调了过来。
却不想莞贵人是个脾气大敢跟皇上使性子的。
苏培盛可以不在乎莞贵人如何,但他心中还惦念着槿汐。
“你有空多劝劝莞贵人,凡事想开些,后宫有那么多娘娘小主,何必非要在意一位纯贵人?”
“其实皇上心中对莞贵人还是有惦念的,今儿富察贵人去告状时我看得分明,但凡莞贵人能去低个头,恩宠依旧。”
槿汐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但她如何能去开这个口?
但其中隐情却是万万不能够说给苏培盛听得。
皇上对纯元皇后的思念之情人尽皆知,若是让皇上知晓此事事关纯元皇后,只怕是要动怒的。
槿汐只能敷衍着,说自己会尽力去劝,但就怕不会有什么效果。
苏培盛倒是看出了她的为难,他还得赶回去当差,不能多待,便只留下了一句:
“你看着劝吧,若是莞贵人从此之后真一蹶不振,你这在过得不好,便让人给我传话,虽说一仆不侍二主,但咱总归也要为自己着想不是?”
槿汐点点头,面露感激之色:
“倒是辛苦你,为我这般费心。”
“害,咱们之间,何必说这样见外的话。”
说罢,苏培盛转身离去。
槿汐回到碎玉轩,浣碧那三十嘴巴子已经打完了。
毫不夸张的说,她此刻的脸肿的像猪头,印着清晰可见的巴掌印。
行刑的小太监没留半点力道,浣碧的唇角本就被采月给打破了,此刻裂开的口子更大,鲜血不断的流出,颇有些触目惊心的味道。
流朱忙取了冰块给她冷敷,可惜效果甚微。
而甄嬛早已绝望的瘫倒在地上,任由眼泪流淌,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她们都觉得最糟糕的日子莫过于此,唯有槿汐知晓真正的绝望都在后面,这宫里拜高踩低的风气从未停止过。
先是惠嫔娘娘怒气冲冲的离开,再是苏公公亲自送来降位的圣旨,这些在一个嗅觉敏锐的宫人眼里,便是信号。
第一,惠嫔娘娘和莞贵人姐妹之情破裂,不会再管她。
第二,皇上降了莞贵人的位分,还打了她身边的宫女,莞贵人这下子算是彻底失宠了。
一个既无依靠又无宠爱的女人,在后宫中会是何等人人可欺的场面,槿汐都不敢想。
此时此刻,她不得不承认采月姑娘那句话,无论是莞贵人还是浣碧流朱那两个丫鬟,她们都太天真了。
只是天真也维持不了多久就被打破了,还是以一种很残忍的方式。
先是内务府上门,言明此刻甄嬛只是贵人,那僭越的用具摆件自然要收回,再是日常分例中的炭火、绸缎、吃食被一再克扣。
御膳房送来的吃食也竟是些冷掉的剩菜,食材粗劣不说,分量还少。
浣碧流朱倒是也尝试的去理论过,却被嘲笑了一番。
甚至有人直言道:
“你们不是不稀罕惠嫔娘娘的庇护吗?现在的日子原本就是你们该过得,若非是惠嫔娘娘心善顾念姐妹情谊,你们早就吃上糠咽菜了!”
“就是就是,最可笑的是竟说惠嫔娘娘是用小恩小惠拉拢莞贵人,那碎玉轩都快赶上冷宫了,有什么值得惠嫔娘娘拉拢的啊!”
“有人护着还不识好歹,真当你们碎玉轩是什么香饽饽呢?一群忘恩负义的玩意,呸!”
浣碧和流朱被骂的涨红了脸,愤怒和羞恼在面上交织,偏生张嘴却找不出话来回。
毕竟那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话确实是浣碧说的,所以此刻的待遇也是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