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低声说道:“你如今生下皇子,别人看的是荣耀,可有些人看见的,却是威胁。”
沈氏心里一沉,想起前几日康妃来这看望自己,还闹了场小风波。
后头还是陛下派人来解围才平息了下来。
康妃与她向来来往不多,眼下见她生下皇子,忽然来探望,必定有所图谋。
赵氏叹息一声:“咱家商贾出身,母亲不懂朝堂,可母亲活了几十年,知道人心。
尤其是涉及权势的时候。
这个孩子还小,什么都不知道,但从他出生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被卷进去了。”
沈氏当然明白母亲的意思。
皇子,这个身份,就意味着许多东西。
赵氏继续说道:“自古以来,为了那把椅子,父子反目,兄弟相残,叔侄成仇。这样的事可不少。”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复杂:“有时候害人的未必是仇敌,反而是最亲近的人。因为只有他们,才挡在彼此前面。
所以你要记住。
以后这孩子入口的东西,要查。
贴身伺候的人,要查。
连乳母、太医、宫女,都要查。
不要轻信任何人。
别人送来的补品、药材、玩具,都不能掉以轻心。”
说到这,她眼里浮出几分冷意:“宫里的阴私手段,有时候比刀剑还狠,杀人都不见血的。”
一旁玩耍的平乐公主乖乖坐在母亲身边,听着外祖母和母亲的对话。
沈氏则一直静静听着母亲的话。
末了,她将女儿搂进怀里,坚定道:“母亲放心,女儿明白。”
赵氏这才微微点头,神色柔和下来:“当然了,也不必草木皆兵,你如今圣眷正隆,陛下也喜欢这个孩子,只是要谨慎些。”
沈氏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她忽然话锋一转:“母亲,梦娘的儿子是不是快半岁了。”
提起沈梦,赵氏笑意又深了几分:“梦娘争气,给谭家生了个儿子,有着这层关系,咱仲哥儿,日后也有靠山。”
仲哥儿,便是沈氏刚生下的四皇子,李仲。
永乾帝四十出头,算上李仲,也就四个儿子。
皇后为他生下大皇子李渊,今年已经十六岁。
康妃生下二皇子李浩,今年十二岁。
如妃生下三皇子李枫,今年八岁。
因着宫里皇子不多,平时还算是相处和睦。
可贤妃得宠,如今又生下四皇子李仲,这便使得这局面,有些变化。
皇后那边倒不把贤妃看在眼里。
可康妃那边,就隐隐有些坐不住,若不然也不会前几日来长春宫找茬。
至于如妃,性子淡漠,倒是个不争不抢的。
沈氏想着宫里这些事,忍不住眉头皱了起来。
赵氏见状,劝道:“月娘,你眼下只需将仲哥儿好好抚养长大,日后要争,也是日后的事。”
沈氏猛地一震,抬头看向母亲。
赵氏压低声音继续说:“既然有机会入局,咱们就不能白白给别人添嫁衣,你不争,别人以为你争,百般算计,那还不如真和他们争一争,输赢也都是命,咱们认。”
沈氏其实还真不敢想,但被母亲这么一说,心里也有些想法。
“好了,我先回去了,快过年了,家里也忙,你好生调养身子,把我刚才与你说的,都好好想想。”
赵氏说完,摸了摸女儿怀里的平乐公主李瑶,笑着起身离开。
腊月二十二,距离除夕只剩下最后几日。
整个汴京城都浸在浓浓年味里。
大街上卖年货的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街上不少铺子都挂上了崭新的红灯笼。
还有不少人家已经开始贴春联、换门神。
谢承曦的府上,还要热闹几分。
毕竟这是他和谭嫣成婚后第一个新年。
至少场面上来看,意义非凡。
天刚蒙蒙亮,前院那边已经忙碌起来。
两个小厮踩着梯子换门前的灯笼。
两个婆子拿着长竹竿清扫屋檐的积雪。
整个院里到处都是人影,大家都忙前忙后。
正厅中,谭嫣已经在桌案前忙了一个时辰。
她面前摆着厚厚几摞礼单。
旁边还有数十个描金礼盒。
丫鬟们来回穿梭不停。
“夫人,谭府那边的回礼单送来了。”
“徐大学士府上的年礼到了。”
“记下,回头添一份上好的徽墨送过去。”
“礼部侍郎家送来两匹蜀锦。”
“库房还有什么合适回礼?”
谭嫣一边翻看礼单,一边轻声安排。
谢府上下,几乎都是她谭家来的班子,对她这个当家主母,当然是心服口服的。
谢承曦从书房出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大厅里堆满了礼盒,地上摆着数十只木箱,几个账房先生拨着算盘记账。
葛妈妈和宋奶娘两个管事嬷嬷,正在核对礼单,忙得脚不沾地。
谢承曦看的佩服:“我瞧着,你比三司衙门还忙。”
谭嫣抬头,没好气道:“你还好意思说,这些年礼大半都是冲着你来的。”
谢承曦摸了摸鼻子,处理这些,的确是辛苦谭姐妹了,他心里是感激的,毕竟两人是协议成婚,但成婚后,对方所做的,其实够多了。
“辛苦夫人了。”
他冷不防憋出一句。
一句夫人,倒把谭嫣闹了个脸红。
但家仆们都在,这么说,自然是没毛病的。
旁边几个丫鬟见状,纷纷低头偷笑。
谭嫣只得说:“快走快走,你不是要去裴先生府里送礼,别在这里添乱。”
谢承曦这才笑着带上谢安和年礼出了门。
午后,后厨更是热闹非凡。
厨娘们正在准备过年要用的吃食。
案板上摆满了猪肉、羊肉、鸡鸭鱼虾。
另一边,阿紫带着两个婆子正在库房清点年货,都是庄子上前些日子送来的。
成箱的果子、数坛酒水等,堆得满满当当。
谭嫣也将年节的赏赐准备好了。
每个下人都有新布、肉食和红布赏银。
因此人人脸上都带着喜气,对于他们来说,一年忙到头,最盼的就是这几日。
谢承曦和谢安出了门,驾车的严三罕见挑起话题:“六爷,咱夫人待下人极好,这年末的赏银不少,她还给我和另外两个护院多发了五两银子。”
谢承曦挑眉,饶有兴致道:“哦?居然有这事。”
谢安在一旁抿嘴,他心里想的却是前几日妻子小桃与他说的事。
少爷和少夫人成婚都大半年了,可夫人的肚子还没反应,也不知道是不是少爷忙着公务,冷落了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