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老谢家。
自从老三谢敬青死后,整个谢家安静了不少。
老二谢敬堂一房人,也早早被谢道兴赶去了明州。
偌大的老谢家。
如今真正还留在主宅的,也就剩下大房和五房。
谢家上下,也渐渐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东跨院。
谢敬章正在书房,看着几个孙子的功课。
嫡长孙谢立新,如今是翰林七品编修,深受几位翰林学士赏识。
若不出意外,再熬几年资历,便能外放升官镀金。
谢家的下一代,总算有了领头人。
至于嫡次孙谢立阳,今年十九岁。
庶孙谢立君,仅比阳哥儿小两个月,也满十九岁了。
二人皆已考下秀才。
明年秋闱,便是他们一展身手的时候。
谢敬章每日除了料理事务,剩余的时间,几乎都花在两个孙子身上。
至于谢家的生意。
如今大多交由各处掌柜打理。
他偶尔翻翻账册,问上一两句,也便足够了。
毕竟,如今整个谢家的家业,几乎都是他的。
他是嫡长子。
父亲百年之后,这份家业,终究得由他继承。
然而,最近有件事,让他心里颇不是滋味。
原因就是五弟,谢敬业。
这些年,谢敬业依旧低调得不像谢家人。
每日不是去绸缎铺、绣坊、胭脂铺,就是去他那无双楼喝茶看账。
谁找他说话,都笑脸相迎。
谁要占他便宜,他也从不计较。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
那药材生意在他手里,经营得风生水起。
南边蜀药。
北边辽参。
西域乳香。
岭南沉香。
经他的手一倒腾,利润能翻数倍。
如今谢家药行,每年进账,已经稳稳排进各项产业前三。
除此之外。
那无双楼,已经是全城文人雅士最爱去的茶楼。
日日座无虚席。
若想知道京城或者天下今日有什么新鲜事。
去无双楼坐半个时辰,比看邸报还快。
这一日。
谢道兴将谢敬章和谢敬业同时叫进了书房。
屋内。
父子三人,头一回这么说话。
谢道兴这几年看似心力不济,但实则,他是在暗暗观察几个儿子。
他这一生,最信奉一句。
有用的人,就该用。
至于嫡庶,至于亲疏。
都要排在利益后面。
他放下手中账册,开口说道:“老五,你手里的药材生意,今年赚了多少?”
谢敬业拱手答道:“回父亲,截止到现在,比去年已经多了三成。”
谢道兴满意点头,“不错。”
他拿起另一册账册,轻轻放在桌上。
“这漕运,以前是老三管的,自从他走后,由你大哥暂时管着。
底下几个掌柜,各自为政,有些不像话了。”
谢敬章闻言,心里忽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果然。
谢道兴说道:“从今日起,谢家漕运的生意,也交给你。”
谢敬业没想到老头子还挺识趣。
不过也是,谢道兴此人,利字当头。
自己能赚钱,他就会看重自己。
何况,如今老谢家。
除了大哥谢敬章,便就剩下自己在他身边了。
若此时不笼络住,将来,大哥要反他的时候,也无人可用。
“父亲..孩儿如今管着药行还有无双楼,若再接漕运,只怕分身乏术。”
谢道兴摆了摆手:“别人分身乏术,你不会。
这些年,你办事,我放心。
交给别人,我反倒不放心啊。”
旁边,谢敬章的脸色,微微一变。
漕运,可是谢家如今最赚钱的产业之一。
当年老三,便是靠着漕运的买卖,在家中站稳阵脚。
如今父亲一句话,竟直接给了老五。
虽说产业名义上是公中的,但谁掌管,谁便掌握了其中的人脉、商路与话语权。
这可是大事。
谢敬章眼底闪过不快,但终究什么都没说。
他了解自己父亲。
父亲决定的事,没人改得了。
更何况,如今整个谢家,论经商本事,自己的确比不过老五。
谢道兴像没看到长子神色一般:“老大,你也不必多想。
你如今最重要的,是把几个孩子教出来。
新哥儿入翰林两年了,阳哥儿和君哥儿来年也要下场参加秋闱。
谢家以后要想真正立足朝堂。
靠的是读书人,不是银子。”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可若没有银子,读书人也走不远。
所以,你管家,老五负责赚钱。
你们兄弟二人,各司其职,这才是谢家最大的利益。”
谢敬章起身拱手:“父亲思虑周全,儿子谨遵安排。”
嘴上这么应,心里却十分不爽了。
等退出书房时。
他的目光,落在谢敬业身上。
这个老五,一向低调,不争不抢。
如今已经悄无声息,握住了家里药材、漕运和他那无双楼的生意。
再这么下去。
日后真正握着老谢家钱袋子的人。
会变成谢敬业,而不是他,谢敬章。
他心中第一次生出警惕,但他向来不是冲动的人,此事,他得再想想。
谢敬业从书房出来后,心情很是一般。
漕运的买卖,其实他不想接。
钱,他赚得够够的了。
没意思。
可他若再把漕运握在手里,只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尤其那心思极深的大哥谢敬章。
大房如日中天,大哥这人,比老二、老三,难对付多了。
他本想低调些时日,这漕运,会把他推到风口浪尖去的。
刚回到自己院子,便见奶娘神色焦急迎了上来。
“五爷,您可算回来了。”
谢敬业眉头一皱:“怎么了?”
奶娘欲言又止:“哲哥儿..受伤了。”
谢敬业脸色一变,快步朝内院走去。
刚进屋,就看见四岁的哲哥儿坐在小榻上。
小家伙低着脑袋,一声不吭。
左边脸红肿了一块,额角还有一道擦伤,衣袖也被扯破了。
旁边。
四岁的瑶姐儿正拿着湿帕子,学着丫鬟的手法,给哥哥擦脸。
一边擦,一边掉眼泪:“哥哥疼不疼?”
哲哥儿抿着嘴,摇了摇头:‘不疼。’
不过声音已经带了些哭腔。
谢敬业心里一疼,快步走过去,蹲在兄妹二人面前:“哲哥儿,告诉爹,谁打的?”
哲哥儿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忍着没哭:“大伯家的..立兴哥哥,还有两个族兄。”
谢敬业皱眉问:“为什么?”
哲哥儿低着头,小声道:“他们说..我是捡来的。说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还说..
以后谢家的东西,都轮不到我。
我和他们吵了几句,他们就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