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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家属院饭香 少两包也不补潮货

    纸角被夹到白搪瓷盘里。

    周小兰的手还在抖。

    姜青禾把盘子往院门桌中央推了推。

    “谁都别碰。”

    张干事立刻取出小纸袋,把纸角连同红布毛一起封进去。

    他在袋口写下时间、地点、发现人,又让周小兰签名。

    周小兰写完“周小兰”三个字,脸才慢慢回了血色。

    孙秀梅一手叉腰。

    “这东西都扔到咱们院门口了,是挑衅吧?”

    姜青禾看了眼院门外的石缝。

    “也可能是慌忙掉下的。”

    “那更该抓。”

    “抓归抓,货归货。”

    姜青禾把登记本翻到今日整改页。

    “第二天核的是公示、留样和实际货品。纸角交给张干事,我们先把一号样守住。”

    张干事把纸袋放进公文包。

    “我去老谭药柜核缺纸。你这边别松。”

    “不会松。”

    张干事走后,院里一口气还没落下,山风先变了。

    早晨的风带着潮味,从竹林那边压过来。

    孙秀梅抬头看天。

    “云从西南压上来,午后八成要闷雨。”

    马会英已经跑到复晒架边。

    “青禾,底下这层笋片不对。”

    姜青禾立刻过去。

    复晒架搭在灶房后头,昨晚用旧纱布罩着。上层干菌片还脆,底下靠墙两包笋片颜色发暗。

    姜青禾拆开一包,捏起一片。

    笋片边缘软,袋里有闷出来的酸气。

    李翠抱着孩子凑过来,小声说:“这两包昨天还好好的。”

    “靠墙,夜里回潮。”

    马会英懊恼。

    “怪我,没把架子挪出来。”

    姜青禾把笋片放回去。

    “先记损耗。”

    周小兰赶紧翻账。

    孙秀梅却急了。

    “干菌笋片本来就十二包,少两包就剩十包。县城小柜要是嫌少咋办?”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

    “挑好的放外头,潮的夹里头,也就两包。”

    这话一出,院里更静。

    姜青禾抬头。

    说话的是田媳妇,上午还抱着自家笋片来学复晒。

    她脸红了红。

    “我随口说的。县城人也不会一包包拆开看。”

    姜青禾拿起那两包回潮笋片,放到院门桌上。

    “今天就当场拆。”

    她把第一包全倒在簸箕里。

    笋片里头的潮气散出来,孙秀梅闻得直皱鼻子。

    姜青禾又拿秤称了一遍。

    “昨晚二两八,今天三两一。多出来的并非货,是水。”

    周小兰立刻记。

    “干菌笋片二包回潮,转损耗,不进一号样。”

    田媳妇低下头。

    姜青禾看她。

    “你想学,就先学这一点。货坏了,就把坏的挑出来。坏货卖出去,砸的是一整批人。”

    田媳妇点头。

    “我记住了。”

    孙秀梅还是肉疼。

    “那县城小柜只送十包干菌?”

    “十包。”

    姜青禾把登记页推过去。

    “酸笋丝二十包不变,干菌笋片改十包。少的两包写清楚。”

    周小兰抬头。

    “损耗也贴出去?”

    “贴。”

    “会不会让人笑话咱们还没上柜先坏货?”

    “藏着才让人笑话。”

    姜青禾看着院里的人。

    “今天院里看见损耗,明天柜台才敢信我们的好货。谁家过日子都怕坏东西,账本敢写坏,才说明好货没掺假。”

    田媳妇站在复晒架后头,声音小了许多。

    “那我上午那两包,也算坏货?”

    姜青禾没有让她难堪。

    “算没晒够。回去摊开,泥根挑掉,晒到手一掰能断,再拿来验普通收货表。”

    “还能拿来?”

    “能,但不能进这一批一号样。”

    田媳妇用力点头。

    罗嫂子在一旁叹气。

    “我先前只想着帮娘家人找条路,没想到一包潮货能连累这么多人。”

    姜青禾把回潮笋片拨开。

    “路能找,规矩也要先说在前头。以后谁家想交山货,就走普通收货表,验过再排下一批。偷偷夹,谁夹谁担责。”

    孙秀梅马上接话。

    “这条也贴上。亲戚也一样,熟人也一样。”

    周小兰把炭笔磨了磨,在损耗页下面补了一行。

    普通收货另验,夹带一号样者自担责。

    这一行写完,罗嫂子脸上反倒松了。

    “写清楚好。下回我娘家再有人来,我先让她看字。”

    这话落下,孙秀梅最先把两包回潮笋片抱起来。

    “我拿去单放,谁也别往好货里塞。”

    “单放后做自家菜,先洗先煮,不进柜。”

    “成。”

    孙秀梅嘴上应得响。

    陆砺川午前回来,肩上扛着一卷旧油布,手里还拎了竹竿。

    他一进院,先把油布放到复晒架旁。

    “仓房换下来的旧油布,能挡半日潮。竹竿我劈好了。”

    姜青禾眼睛亮了一下。

    “来得正好。”

    她叫上马会英和李翠,把复晒架挪到院中通风处。

    陆砺川撑竿,孙秀梅绑绳,周小兰写“复晒架移位记录”。

    田媳妇站在一旁,看见每一步都有人记,才明白这批货为什么能进供销社。

    油布搭好后,风从底下穿过去,笋片的湿气散得快。

    姜青禾倒了半碗热水递给陆砺川。

    “又欠你一回力气。”

    陆砺川接过碗。

    “算我家里的活。”

    她看他一眼。

    “食堂也算你家里的?”

    “你在的地方算。”

    院里有人听见,立刻低头笑。

    孙秀梅偏偏不低头。

    “陆连长,这话可得让县城小柜听听,给咱们一号样添点甜味。”

    姜青禾脸热。

    陆砺川倒很稳。

    “柜台靠货,不靠甜话。”

    孙秀梅啧了一声。

    “你这人,甜话也说得硬。”

    姜青禾忍住笑,把热水壶抢回来。

    “干活。”

    午后云压到山顶,马科员来了。

    他披着灰雨衣,进院先看木板。

    “第二天整改,我核院内公示和留样。”

    姜青禾把他带到院门前。

    “这是三关公示。品类、批次、责任人、留样。外来货不得混入一号样,回潮两包转损耗。”

    马科员原本低头看字,听到“损耗”抬了眼。

    “还没送样就有损耗?”

    孙秀梅脸一下绷紧。

    姜青禾把簸箕端出来。

    “夜里回潮,称重多三钱,味不够干。我们改报十包。”

    马科员拿起一片闻了闻,又看周小兰账本。

    “你们自己减量?”

    “对。”

    “县城小柜给的是一周观察位,不保证以后还有。你们不想多摆?”

    姜青禾说:“想。但县城第一口吃的是信任,不能拿潮货换热闹。”

    马科员又去看留样架。

    白布包、批次号、责任人,全都压在竹架上。

    他翻了两包,问周小兰:“哪包对应明天送柜?”

    周小兰紧张,却没乱。

    “酸笋丝一号到二十号,留样是酸笋丝留一。干菌笋片一号到十号,留样是干菌留一。损耗两包写在这页,不进编号。”

    马科员又问:“若明天县城柜台有人说你们少送,谁去解释?”

    周小兰看向姜青禾。

    姜青禾没有接话。

    孙秀梅先站出来。

    “我能说。少送两包,是夜里回潮,称重多了三钱,味不够干,转损耗。宁少不断,宁少不坏。”

    马科员看她。

    “你负责哪一块?”

    “标签和院门公示。”

    孙秀梅挺起胸口。

    “还有这张嘴。”

    马科员忍住笑,又看马会英。

    “你呢?”

    “复晒架和干菌挑片。今晚我和李翠轮着看,云压山就收。”

    李翠抱着孩子跟着点头。

    “油纸和麻线我管,孩子我托隔壁看。”

    马科员这才把本子合上。

    “分工也能说清,明天出事能追到人。”

    马科员点了点头。

    “账上能看懂。”

    孙秀梅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问:“那第二天算过吗?”

    马科员看了她一眼。

    “公示、留样、损耗账都过。明日上午,把最终预备样送到镇供销社。杜主任会带去县城核柜位。”

    院里一阵压低的欢呼。

    李翠的孩子也跟着拍手。

    姜青禾把马科员的话记下。

    “明日上午几点?”

    “辰时后,别误车。”

    马科员收起本子,走到院门口时又停住。

    “还有一事,你们心里有数。”

    姜青禾看他。

    马科员压低声音。

    “县城小柜旁边,也有人递了山货样,叫雾河山珍样。纸包边角用了红布压线,说是有老关系保路。”

    孙秀梅当场炸了。

    “红布压线?”

    马科员没多说。

    “我只提醒你们,明天样货要稳,材料也要稳。”

    他撑开雨衣下山。

    山风卷过院门,油布哗啦响了一声。

    姜青禾抬手压住“少两包不补潮货”的公示页。

    红布压线。

    县城小柜还没到,她们的对手已经把手伸到柜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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