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打算一辈子拿工作当挡箭牌？”
白雪嫣的问题来得直接，姚若馨的动作微微一顿。
“我没有这样想。”
“你有。”白雪嫣说得十分肯定，“每次只要有人想接近你，你就说自己忙，根本没有心思想这些。刚才那么难得的机会，就算你不喜欢人家，也用不着故意说自己刚离婚，把人吓走吧？”
姚若馨看着她。
“我只是说了实话。”
“可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摆明了就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白雪嫣凑近她耳边，提高了声音，免得自己的话被周围震耳的音乐淹没。
“人家只是想认识你，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你不喜欢可以好好拒绝，干嘛一开始就摆出一副谁都别靠近的样子？”
姚若馨沉默片刻，才淡淡地开口。
“我不想给他错误的期待。”
“不过就是聊几句话，哪来那么多期待？”
“你说得没错，可我确实没有那方面的心思。”姚若馨看着她，“我今天陪你来这里，本来就是为了周铭健的事。”
白雪嫣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是终于想起今晚真正需要散心的人是自己。
“说得也是。”
她轻轻哼了一声，方才才消退几分的怒气又浮上脸庞。
“那就继续跳舞吧，一提到他我就来气。”
话音刚落，白雪嫣便重新拉住姚若馨的手，随着骤然加快的音乐转过身。
她像是将满腔的不痛快全都发泄在舞步里，动作比刚才更加用力。长发在闪烁的灯光下甩出凌乱的弧度，险些扫到旁边经过的人。
姚若馨伸手扶了她一下。
“你跳慢一点，小心跌倒了。”
白雪嫣回头冲她笑了一下，嘴上答应得痛快，动作却丝毫没有收敛。
姚若馨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唇角不由得扬起一抹笑意，没有再说什么，只陪着她重新融入舞池。
音乐一首接着一首。
等白雪嫣终于跳累了，两人才离开舞池，沿着楼梯重新回到二楼的卡座。
姚若馨坐下后，先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不早了。
“差不多该回去了。”
白雪嫣靠进沙发里，拿起桌上的水喝了几口，脸颊因为方才的舞动泛着淡淡的红。
“这么快？”
“明天还要上班。”
白雪嫣看了一眼时间，虽然还有些意犹未尽，还是伸手拿起了外套。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周铭健的名字。
她盯着看了几秒，才按下接听键。
电话另一端没有责问，只告诉她时间。
雪嫣方才还绷着脸，听见电话那端的人放轻声音，眉间的情绪便一点点松了下来。
“你打来干嘛？有若馨陪着我，不用你担心。”
话说得不客气，语气却已经没有方才那么冲。
姚若馨坐在对面，看着她握着手机低声应了几句。周围音乐嘈杂，她听不清周铭健说了什么，只从白雪嫣渐渐舒展的眉眼里，看出他显然很懂得该怎么哄她。
这样的周铭健，与她记忆里的模样有些不同。
从前在酒店里，他是她的老板。每次见面，她都会规规矩矩地称他一声周总，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个曾经需要她谨慎应对的男人，竟会成为她的表弟。
后来阿姨知道了她曾在酒店工作的事，也知道了那些她并不愿再提起的过去。
阿姨没有责怪她，更没有因此看轻她，只心疼她这些年受过的委屈。
真正介意的人，反而是姨丈。
即使他没有当着她的面说过太难听的话，那些刻意避开的目光与冷淡的态度，也足以让她明白，在姨丈心里，她的过去始终是一道无法轻易抹去的痕迹。
因此，即便与阿姨相认以后，她与周铭健之间多了一层亲缘，姚若馨仍旧很难毫无芥蒂地把他当成普通的表弟。
有些称呼可以改变，有些记忆却不会。
白雪嫣挂断电话时，唇角已经悄悄弯了起来。
姚若馨收回思绪，没有点破她的变化，只拿起手袋站起身。
“若馨，走吧。”
白雪嫣收起手机，跟着她离开卡座。方才提到周铭健时的那点不痛快，早已从眉眼间散去。
“周铭健找你回去了？”
“嗯，他让我别太晚回去，还说了些关心的话，说实话我还挺喜欢他这样子的。”
“我感觉得出来，他很珍惜你。”
姚若馨说得平静，白雪嫣走下楼梯时却慢了半步。
“他对我是很好。”她轻轻抿了下唇，“可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白雪嫣想了想。
“纪天身上的那种霸气。”
姚若馨的脚步微微一顿。楼下晃动的灯光从她脸上掠过，很快便遮住了那一瞬的异样。
“他们本来就是不同的人。”
“我知道。”白雪嫣随着人群往外走，“铭健温柔，也愿意哄我。纪天不一样，我要是不听他的，他连哄都懒得哄。只有我生病的时候，他才会特别照顾我。”
“特别照顾你……”
姚若馨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樊纪天的强势。那个人一旦决定对谁好，便会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让人不知不觉地依赖他，也误以为那便是被坚定选择的感觉。
白雪嫣转头看她，这才察觉自己似乎说得太多。
“若馨，我不是故意要提他的。”
姚若馨推开夜店的门，夜风迎面而来，将身后的喧闹隔远了些。
“你既然这么怀念他，当初为什么要分手？”
白雪嫣停下脚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还停留着周铭健刚才的通话记录。短暂的沉默过后，她将手机收进包里。
“不是我提的。”
姚若馨有些意外。
“那是他？”
“嗯。”
“为什么？”
白雪嫣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迟疑，很快又被她敛去。
“都过去那么久了，原因已经不重要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姚若馨却听得出来，她并非不知道，只是不愿意告诉自己。
“你不说没关系的。”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白雪嫣挽住她的手臂，带着她继续往前走，“只是有些事情结束啦，就没必要再回头追究。”
姚若馨没有再问。
夜风吹过两人之间，白雪嫣的步伐看似轻快，握着她手臂的手却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那一瞬间，姚若馨忽然觉得，雪嫣刻意回避的或许不只是分手。
可她究竟在隐瞒什么，若馨想不明白。
“何况，我现在有铭健了。”白雪嫣扬了扬唇，“虽然他少了点神秘，但至少不会让我猜他心里在想什么。”
姚若馨看向她。
白雪嫣脸上的笑容已经恢复自然，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迟疑从未出现过。
“所以樊纪天的心思太难猜，跟他在一起也挺累的吧？”
白雪嫣沉默了片刻，随即笑了笑。
“和纪天在一起的那段日子，就像少女情窦初开时做的一场美梦。梦再美，也总有醒来的一天，醒了以后，还是得回到柴米油盐的生活里。”
她说得洒脱，像是真的已经将那段感情看得透彻。
姚若馨却隐约觉得，这并不是全部的原因。
白雪嫣没有怨恨，也没有留恋，却始终在回避那场分手的原因。每当话题触及樊纪天为什么分手，她便会不动声色地将话带向周铭健。
“看来你现在比较喜欢柴米油盐了。”
“至少踏实。”白雪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姚若馨看着她唇边尚未散去的笑意，轻声提醒：“不过你别忘了，周铭健毕竟是周昊的儿子。你们要走下去，还得靠彼此努力，所以更要珍惜现在。”
白雪嫣抬起头，静静看了她片刻。
“这我当然知道。”
她将手机收进包里，语气比方才认真了许多。
姚若馨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沿着夜店外的通道往地下车库走，身后的喧闹声渐渐远去，周围也随之安静下来。
距离车库越来越近，姚若馨才想起她们今晚都喝了酒。
她停下脚步，看向白雪嫣。
“我们好像都不能开车。”
白雪嫣也反应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车钥匙，神情顿时有些无奈。
“那怎么办？”
姚若馨正准备拿出手机叫车，白雪嫣却已经翻出了周铭健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她直接说道：“我和若馨都喝酒了，不能开车，你来接我们。”
不知道周铭健在电话那端说了什么，白雪嫣脸上的神情很快松缓下来。
“知道了，我们在车库入口等你。”
挂断电话后，她将手机收回包里。
“铭健过来接我们。”
姚若馨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只随着她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