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的秋天比霁南来得晚一些，梧桐树的叶子还挂了大半。
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深浅不一的黄色。
陈国良与宋华韵二人从火车站出来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在了月台外面。
车里坐着杨永泰，摇下车窗朝他招了招手。
陈国良上车之后，杨永泰递给他一份文件，说："陈将军！”
“总司令在办公室等你，说到了不用等，直接进去。"
"北平那边已经全部拿下来了，津门也顺利接收了，当地的老百姓反响很不错。"
"第八军的调整方案已经批了，钱大军将正式上任。"
陈国良翻开文件扫了两眼，合上放在膝盖上："嗯。"
“先将韵儿送到二小姐那边去！”
“然后再去见校长吧！”
“不急！”
杨永泰的嘴角抽了抽，胆敢将总司令这样晾在一边的。
除了陈国良之外。
还真很难找到其他人。
不过！
陈国良也确实有这个底气啊！
说到底，杨永泰也只是校长的一个幕僚。
他这样一个聪明人，自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多说什么。
毕竟校长与陈国良二人的关系。
属实是尴尬而微妙！
师生？
上下级？
不对付的连襟？
好吧！
关系太过于复杂了！
人家的家事！
自己就不凑合了！
轿车穿过金陵城几条主街，在一座灰砖楼房前停下来。
将宋华韵送到了宋二小姐家中之后。
小车这才缓缓向总司令办公室所在大楼方向驶去。
到底目的地之后。
陈国良下车之后走上台阶，门口的卫兵认出了他，敬了个礼，推开大门让他进去。
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两侧的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画框边缘落了一层薄灰。
校长办公室的门半掩着。
陈国良在门口停了一下，抬手敲了两下门，里面传出一个声音："进来。"
陈国良推门进去的时候，校长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半杯茶。
他转过身来看了陈国良一眼，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语气还算平和："到了？”
“坐吧。"
“好久不见！”
“听说你和华韵订婚了？”
陈国良在沙发上坐下来，在总司令的面前，他一直是显得颇为放松。
与随意！
“是的！”
“和韵儿也有这么多年了！”
“女人没这么多年去等！”
“总归是得给韵儿一个身份的！”
“而且！”
“我也只喜欢她！”
“订婚，成婚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校长也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把茶杯放在桌角上。
他双手交叉搁在桌面，目光落在陈国良脸上，看了几秒钟，开口说："很好！”
“不愧是我的学生！”
“有情有义！”
“才是黄埔军人之本色！”
陈国良听到这里，嘴角微微一抽。
好在他是压住了内心的想法。
没将校长为了娶宋三小姐休妻。
有老婆还用强迫的方式，追求十几岁少女的诸多风流韵事给说出来。
要不然！
这场面得多尴尬？
校长可不知道陈国良在想什么，他继续说道。
“霁南这一仗，打得不错。"
"各省的舆论都是正向的，对北伐的推进也帮助很大。"
陈国良点了点头："多谢总司令的关心。”
“这一仗能打成这样，前线将士的功劳最大，我只是做好了自己的本分。"
校长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这么客气。
他把手边的地图推到桌面上，摊开，用手指点了点山海关和奉天的位置："张作林被炸死之后，张小六已经回到了奉天，接手了关外的部队。"
"东洋人那边，关东军的动作也很快，正在往奉北铁路沿线增兵。"
"眼下关外的情况比关内复杂得多，东洋人和张小六之间、张小六和关外军内部各派系之间，关系犬牙交错。"
"你怎么看？"
陈国良低头看了一眼地图，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思路，然后抬起头来，说："总司令，我倒是觉得，眼下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校长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说下去。"
陈国良伸出手指，在地图上奉天的位置点了一下："张小六刚刚接手关外军，根基不稳。”
“他父亲在的时候，还能靠资历和威望压住各部，现在他年轻，又没有什么战功，关外军内部那些老将未必服他。"
"东洋人在霁南吃了亏之后，必然会加紧对关外的控制，尤其是铁路沿线和港口区域。"
"张小六在父亲被东洋人炸死的情况下。”
“如果还愿意当东洋人的傀儡的。"
“那可就是千夫所指了！”
“他的位置怕是一天都坐不住。”
"而他父亲虽然和东洋人周旋多年，但始终没有彻底倒向谁。"
"张小六除非是个没脑子的，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和东洋人走到一起去。”
"如果我们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提供支持，不管是军事上的还是政治上的，他就有可能倒向我们这边。"
校长没有打断他，靠在椅背上听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陈国良继续说："而张小六和东洋人合不来的话。”
“东洋人那边给他的压力越大，张小六就越需要寻求外部的支援。"
"毛熊国在关外北面还有不少利益，但他不可能倒向毛熊，太近了，也太危险了。"
"唯一的选择就是我们。"
"如果我们能抓住这个机会，通过谈判和合作的方式，让张小六同意易帜，接受青天党政府的统一领导，那关外就能在名义上并入青天党政府的管理范围。"
"甚至说得更大一些。"
"我们完全可以趁这个机会，兵不血刃地完成国家的统一。"
"不需要一枪一弹，只要让张小六觉得，和我们合作比和东洋人合作更有利，他就愿意坐下来谈。"
校长把放在桌角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沉默了几秒钟，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手指不再敲桌面了。
"易帜。"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陈国良，"你觉得张小六愿意？"
陈国良点了点头："他不愿意也得愿意。”
“东洋人逼得太紧，他没有别的路走。"
"而且我听说，东洋人最近在奉北的动作越来越大，已经不止一次提出要让关外铁路管理权全部归他们，还要求在奉天设立领事馆的独立警备队。”
“我想这些事情张小六的底线很难接受。"
"如果换作是我，我也会觉得，与其被东洋人一步步蚕食干净，不如找一个能给自己留点回旋余地的合作对象。"
校长站起来，背着手踱到窗前。
他望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比方才舒展了不少。
他走回桌前坐下，语气里多了一丝热乎气："国良啊，你说得很有道理。"
"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能打仗的将才，没想到你想事情也能想得这么透彻。"
"这件事要是真能办成，那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比打一百场胜仗都值。"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钢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把便签纸折好递给陈国良："这个事，你回去之后好好琢磨琢磨。”
“关外那边的动向，我也会让人随时关注。"
"需要什么资源直接开口，不用绕弯子。"
陈国良接过那张便签纸，没有当场打开，贴身收好，站起来敬了个礼："总司令放心，我会认真考虑这件事情的。"
"金陵的事情处理完了，我就带华韵回滇南去。"
“安置好了华韵，我亲自往奉天跑一趟。”
"到时候有什么进展，我会及时向您汇报。"
校长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好！”
“你这一趟来金陵，也休息几天再走。"
"你们两个的婚姻大事，还是要好好筹办。"
"你回去之后，等局势再稳一稳，就把婚礼办了吧。"
陈国良顿了一下，说："多谢总司令关心。”
“婚礼的事情，我会和韵儿商量好。"
"好！”
“等时机成熟了，我一定来讨一杯喜酒喝。"
校长笑了一下，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去忙了。
陈国良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不快不慢，皮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此刻！
陈国良已经在盘算着什么时候，动身前往奉北。
奉北！
那可是个好地方啊！
张大帅虽说是绿林出身，但他将奉北的工业给建设的相当不错。
要知道张作林死后。
在军事实力方面，东北军是当时大夏国唯一海、陆、空编制齐备的军队。
其装备了大夏国的第一支装甲部队，由高卢国36辆高卢国雷诺FT-17型轻型坦克，大不列颠帝国产NC27和灯塔国产M1917等各型坦克300余辆，以及24辆装甲运兵车组成。
东北军还拥有一支非常强大的铁甲列车部队。
东北军拥有全国最强大的空军，各类飞机400多架飞机，比全国其他地方加起来都多。
东北军拥有大夏国最强大的海军舰队，拥有海圻、海琛、镇海、威海、同安、永翔、楚豫、江利、定海等现代化战舰及大小舰只21艘，3.22万吨，舰队官兵3400人，其中排水量5000吨的海圻号主力舰为当时大夏国最大的巡洋舰，甚至拥有可载水上飞机2架的镇海号水上飞机母舰。
在经济基础方面，东北地区拥有丰富的资源和发达的工业，特别是兵工厂。
东北兵工厂能够生产各种武器弹药，以及飞机发动机零部件、试验架、机身、机翼、尾舵、螺旋桨、冷气机、始动机等航空相关产品。
东北兵工厂还自制有飞机，包括辽FHl式双翼型战斗机和辽H1式轰炸机，这些飞机在当时算是比较先进的机型。
东北军工生产设备先进，重视生产设备的研发，鼎盛时期所属各厂的机械设备约万台以上，基本实现机械化、自动化生产。
然而，尽管张作林死后的东北在军事和经济上都具有强大的实力，但由于张小六的不抵抗政策，这些优势最终未能转化为有效的抵抗力量。
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后，东北迅速沦陷，张作林积攒下的家当被小鬼子无偿接收。
而这架战争机器，也变成了小鬼子屠戮大夏国老百姓的战争机器。
想到这里！
陈国良就无奈至极！
在黄埔的时候，陈国良狠狠的挖了一把黄埔的墙角。
如果能挖一挖张小六和他麾下东北军的墙角。
听起来！
也很是不错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