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上午，侯亮平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材料，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胡雷打来的。
“侯专员，魏东来抓到了。”胡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今天凌晨三点，在边境的一个小镇上，他正准备偷渡出境，被我们的人当场抓获。”
侯亮平的精神一振：“好！太好了！他现在在哪里？”
“正在押送回京州的路上。预计今天下午能到。”
“辛苦了，胡局长。”侯亮平说，“等魏东来到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没问题。”
挂断电话之后，侯亮平的心情大好。
魏东来是赵小惠的管家，也是惠龙集团的行政部副经理，是赵小惠最信任的人之一，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都是通过他去办的。
如果能撬开魏东来的嘴，那赵小惠的最后一道防线，也就不攻自破了。
……
当天下午四点，魏东来被押送到了省纪委办案中心。
侯亮平在审讯室里见到了他。
魏东来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头发稀疏，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双手被铐在身前，看起来有些狼狈。
侯亮平在他对面坐下来，打量了他几秒钟，然后开口说：“魏东来，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
魏东来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涉嫌参与惠龙集团的贪污受贿、挪用公款、侵吞国有资产等多项犯罪活动。”侯亮平说，“此外，你还涉嫌协助赵小惠绑架刘新建的妻子周敏。这些罪名，随便哪一条，都够你坐好几年的牢。”
魏东来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依然没有说话。
侯亮平看着他，继续说道：“魏东来，我知道你是赵小惠的亲信，我也知道你对她忠心耿耿，但你要明白，赵小惠现在已经自身难保了，她救不了你。”
“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配合我们的调查，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只有这样，你才有可能争取到宽大处理。”
魏东来抬起头，看着侯亮平，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侯专员，如果我交代了，能减刑吗？”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那要看你的交代有没有价值。”侯亮平说，“如果你能提供重要的线索，我可以向组织上申请，为你争取从轻处理。”
魏东来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好，我说。”
当天晚上八点，省纪委办案中心，会议室。
田国富、侯亮平、胡雷三人围坐在会议桌前，面前摊着一堆材料。
“魏东来交代了很多东西。”侯亮平说，“他证实了赵小惠是如何通过惠龙集团，将汉东油气的资金转移到境外账户的。他还交代了赵小惠向他下达绑架周敏的指令的具体细节。”
“最重要的是，他提供了一份名单。”侯亮平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田国富，“这份名单上，记录了赵小惠这些年向各级官员行贿的具体金额和时间。涉及的人员，包括省里的、市里的，甚至还有一些京城的官员。”
田国富接过名单，仔细看了一遍。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这份名单，可信度有多高？”田国富问。
“魏东来说，他亲手经办了大部分的行贿。”侯亮平说，“每一笔钱，他都记得很清楚，而且他说他手里还有一些转账记录和录音，可以作为佐证。”
“东西在哪里？”
“他说他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只要我们答应给他减刑，他就交出来。”
田国富沉思了片刻，然后说：“答应他。”
侯亮平点了点头。
“现在，我们手上的证据，已经足够对赵立春采取行动了。”田国富说，“刘新建的账本、李达康的证词、赵瑞龙的交代、魏东来，这些证据加在一起，足以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
“我明天就去省政府，向云省长汇报情况，只要云省长点头，我们就可以向中纪委申请，对赵立春正式立案调查。”
侯亮平的心跳加速了。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田书记，赵小惠那边呢？”侯亮平问，“我们现在有了这么多证据，还需要她开口吗？”
田国富想了想，说：“赵小惠开不开口，已经不重要了。”
“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已经足够定她的罪了，不过如果她能主动交代，对我们来说，当然是锦上添花。”
“但她既然不愿意开口，我们也不必强求，反正不管她开不开口，都改变不了结局了。”
侯亮平点了点头。
他忽然觉得有些感慨。
赵小惠在这里死扛了这么多天，以为只要自己不开口，就能保住赵家。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死扛的这些天里，她的弟弟、她的管家、她的合作伙伴，都已经把她卖了个干干净净。
她所谓的“牺牲”，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意义。
第二天上午，侯亮平再次来到赵小惠的羁押室。
赵小惠依然蜷缩在床角，抱着膝盖，目光呆滞，她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加憔悴了，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瘦了一圈。
侯亮平在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说：“赵小惠，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赵小惠缓缓地转过头，看着他，目光空洞。
“魏东来被抓了。”侯亮平说，“他已经全部交代了。”
赵小惠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赵瑞龙也交代了。”侯亮平继续说，“他把赵家的事情，全部都说了出来。”
赵小惠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赵小惠，你在这里死扛了这么多天，以为只要自己不开口，就能保住赵家。”侯亮平说。
“但你错了，你不开口，不代表别人也不开口，你的弟弟、你的管家，都已经把你们赵家的事情，交代得一清二楚。”
“你现在开不开口，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们手里的证据，已经足够定你和赵立春的罪了。”
赵小惠的身体开始颤抖。
她的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天的坚持，是多么的可笑，她以为自己在拯救赵家，但实际上，她什么都拯救不了，赵家已经完了，从赵瑞龙开口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完了。
她捂着脸，放声痛哭起来。
侯亮平没有打扰她，静静地等她哭完。
过了好一会儿，赵小惠的哭声渐渐平息了。她抬起头，看着侯亮平，眼睛红肿，声音沙哑：“侯亮平，如果我愿意交代，还能见到我儿子吗？”
侯亮平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我可以帮你安排。”
赵小惠闭上眼睛，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好，我说。”她说，“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