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的湿热空气像一床浸了水的厚被子,劈头盖脸糊上来。
刘野拖着登机箱走出素万那普机场到达大厅,酒窝浅浅浮了一下又沉下去。
四个小时的红眼航班,他基本没合眼,脑子里一直在过那几条线——李明洋的航班、夏明远在曼谷东郊的工厂、端木错那张阴沉的脸。
齐亨利跟在后面,古铜色手臂上缠着的纱布换成了防水创可贴,曼谷的气温让他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赵一鸣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娃娃脸上挂着兴奋,东张西望像第一次春游的小学生,举着手机拍个不停。
“野哥!这儿的711比咱深圳的大!”
赵一鸣凑过来,娃娃脸凑到刘野胳膊边。
“少拍了,一会儿有你拍的。”
刘野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侧头看向哈里奇:“Harley哥,车安排好了?”
哈里奇拎着黑色公文包走过来,深眼窝里带着笃定:“租了一辆丰田阿尔法,就在P2停车场。
泰国律师那边我也联系了,端木岚在泰国的资产大部分被冻结,但夏明远用的是本地人名义注册的工厂,叫泰美生物科技,地址发你了。”
刘野掏出手机看了眼杜佳明十分钟前发的消息——李明洋入住素坤逸路Marriott酒店,同行的李天佑在隔壁房间。
王胖子那边手术顺利,麻药过了正在骂娘,说要等刘野回来请他吃火锅。
“先去酒店放东西,然后分头行动。”
刘野拉开车门坐进副驾:“亨利、一鸣跟我。
Harley哥,你带一鸣先去酒店盯着李明洋的房间,看他有没有同伙进出。
亨利跟我,去工厂外围踩点。”
“明白。”
哈里奇发动车子,混在曼谷拥堵的车流里。
赵一鸣在后座啃着一包从机场买的芒果干,含糊不清地问:“野哥,咱们真不通知泰国警方吗?”
“不急,让他们先谈,谈崩了咱们再出场,效果最好。”
刘野酒窝浮起来:“李明洋拿的是假文件,夏明远又不是傻子,打开一看是乱码,能不崩吗?
咱们录音录像全收了,到时候端木错说什么狠话,都是呈堂证供。”
齐亨利咧嘴笑了,古铜色脸庞上牙齿白得晃眼:“野哥,你这脑子是真狠,给人假技术还让人自己送上门。”
“跟你姐学的。”刘野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下午两点半,曼谷东郊。
泰美生物科技厂房外围是一排高大的棕榈树和一条臭烘烘的排水沟。刘野和齐亨利蹲在街对面一家7-11的屋檐下,盯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亨利手里举着一杯泰式奶茶,吸管咬在嘴里,眼睛一眨不眨。
“野哥,这工厂看着就破,不像能搞出端木肽的地方。”
“表面做美容仪器配件,背地里搞什么谁知道。”
刘野眯着眼,看着一辆黑色埃尔法驶入铁门,车牌蒙着灰看不清尾号:“李明洋到了。”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奔驰S400缓缓开进来。
后排下来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穿着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肚子微微隆起,走路姿态带着股虚浮的傲慢——夏明远。
“那就是你姐的堂叔?”齐亨利问。
“嗯,一辈子不干人事的主,我奶奶就是被他和端木岚合伙毒死的。”
刘野酒窝沉了下去,手指慢慢攥紧。
又过了二十分钟,厂房里传来争吵声。
隔着铁门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夏明远的嗓门越来越大,中间夹杂着李明洋慌乱的解释,还有一个沙哑的男声——端木错也在。
“开始了。”
刘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绕后面。”
厂房后面是一片荒地,长满齐腰的野草,一条发黑的水沟横在中间。刘野踩着烂砖头跳过去,齐亨利紧随其后,后门虚掩着,没上锁。
走廊尽头是间办公室,门半开着。争吵声清晰传来。
“……你给我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打开全是乱码!李明洋,你他妈耍我?!”
夏明远的声音带着颤,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夏叔,你听我解释,那份文件可能需要特殊***,或者……”
“解码你妈!我找人看过了,就是一堆垃圾PDF!你拿垃圾来骗我,端木峰那边怎么交代?!”
夏明远猛拍桌子,桌子上的茶杯跳了一下。
“夏叔,刘野那边也是刚给我的,他不可能知道是假的……”
“刘野?刘野那个小野种精着呢!他早就发现你了!”
端木错的声音冷得像蛇:“计划没问题,是你太蠢,被人反将一军。”
刘野在门外停住脚步,酒窝彻底沉了下去,端木错果然在,这下热闹了。
“端木错,你不是说计划万无一失吗?现在呢?!”夏明远怒吼。
“计划没问题,是李明洋太蠢。
不过没关系,端木肽的样本我已经让人去拿了。王
胖子挡了一刀,但冷藏库的内间迟早能撬开。”端木错冷笑。
刘野和齐亨利对视一眼。
内间?他们不知道王胖子根本没让蒙面人进内间,样本安然无恙。
“你们聊完了吗?”
刘野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酒窝浅浅,双手插兜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三个人同时转头。
夏明远瞪大眼睛,花衬衫下的肚子像被人打了一拳:“刘野?!你怎么在泰国?!”
李明洋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手里的假文件掉在地上:“刘野哥……你、你怎么……”
端木错倒是镇定,只是眼神阴沉了几分,手悄悄摸向腰后:“刘野,你跟踪我们?”
“跟踪?说得那么难听。”
刘野走到办公桌前,捡起那份假文件翻了翻:“我送上门来的技术,总得看看你们用得顺不顺手吧?”
夏明远猛地站起来,椅子撞在墙上:“你给的是假的?!”
“真的能给你吗,夏叔?”
刘野酒窝浮起来,眼底却冷得像冰:“你跟我姐有仇,我爹妈都知道,你跟端木岚合谋毒死我奶奶的事,以为我查不出来?”
“你胡说什么?!林晚秋是病死的!”
夏明远声音拔高,但眼神明显闪躲。
“密码LinWanQiu1982,你忘了?我妈的生日,你们用端木肽毒了她,以为天衣无缝。”
刘野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遗嘱我看了,查明死因,夏家全部资产归我姐,你永久丧失继承权,夏明远,你这辈子完了。”
夏明远像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回椅子上,嘴唇发紫。
端木错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闪:“刘野,话多的人死得快。”
齐亨利一步跨前,挡在刘野身前,古铜色的手臂肌肉绷紧:“来啊,老子胳膊上挨一刀还没找你算账呢。”
“都别动!”
赵一鸣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举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是叶子枫的直播间。
标题赫然写着“清颜活性肽技术全球首发”,画面里夏文清正站在发布会舞台上,冷艳逼人,身后大屏幕滚动着肽链修饰工艺的示意图。
“枫子的直播间现在在线人数两百万,你们刚才说的话,全部同步转播了。”
赵一鸣娃娃脸上带着得意:“野哥,杜佳明在后台做了实时字幕,中英泰三语翻译。现在全网都知道了。”
哈里奇从赵一鸣身后走进来,深眼窝里带着笑意:“泰国警方和国际刑警已经接到报案,十分钟内到。另外,端木岚在英国的所有资产今天下午被英国法院正式冻结。”
夏明远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李明洋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地砖上响了一声。
端木错咬了咬牙,突然转身往窗户冲去,一脚踹开玻璃就往外跳——
“砰!”
一声闷响,外面传来一声惨叫。
刘野走到窗边探头一看,端木错摔在了厂房后面的臭水沟里,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着,正抱着腿哀嚎,满身黑泥。
“自作孽。”刘野酒窝浮起来。
晚上九点,曼谷酒店。
刘野躺在床上面视频电话,屏幕里夏文清穿着黑色真丝睡袍,头发散着,刚洗完澡的脸上还带着水汽。冷杉香气隔着屏幕都仿佛能闻到。
“姐,收网了,夏明远和李明洋被泰国警方扣了,端木错腿断了,也在医院看着呢。”刘野酒窝满满。
“辛苦了。”
夏文清声音软了些,手指拨了一下头发:“发布会很成功,股价涨了八个点,王胖子醒了,说要等你回去请吃火锅。”
“好,回去第一顿就吃火锅。”
刘野翻了个身,酒窝浅浅:“姐,我想你了。”
夏文清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弯了弯:“贫嘴,一鸣他们呢?”
“亨利在隔壁房间敷胳膊,一鸣跟Harley哥在楼下吃芒果糯米饭。”刘野顿了顿:“Harley哥今天表现不错,端木岚那边的资产线索全是他查的。他说想留在深圳发展。”
夏文清沉默了两秒,声音轻了些:“他跟我说了,野子,你觉得呢?”
“姐,你觉得好就行,他要是能让你开心,我举双手赞成。”
刘野酒窝浮起来,眼底是真正的坦然。
夏文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角那颗小痣微微一动:“你这小男朋友,心真大。”
“不是心大,是自信。”
刘野酒窝深深:“谁也取代不了我在姐心里的位置,哈里奇再好,也是我兄弟。”
夏文清眼眶微微发热,但嘴上不饶人:“谁是你兄弟?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是是是,我是姐的小狼狗。”刘野笑嘻嘻的。
挂了电话,刘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商场战争终于要收尾了。
夏明远完了,端木错废了,李明洋进去了,接下来,该是新的篇章了。
哈里奇、叶子枫、杜佳明、齐亨利、赵一鸣……这群弟弟们,该一个一个走进姐的生活了。
而刘野,永远是那个定海神针。
手机震动,刘建国发来微信:“野子!你妈说你上国际新闻了!广场舞群里都在传!王姨她闺女说泰国电视台播了你的脸!你爹我脸上有光!”
刘野哭笑不得,回了个“滚”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