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野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凌晨三点十七分，曼谷酒店房间的窗帘拉得死紧，空调嗡嗡响着，冷气吹得人骨头缝发凉。
他眯着眼摸过手机，屏幕上杜佳明的名字跳得欢实。
“佳明，说。”
刘野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酒窝还没浮起来。
“野哥，出事了。”
杜佳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端木错被保释了，凌晨一点半，泰国警方放的人，保释人用的柬埔寨护照，名字是假的，另外，姐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刘野瞬间清醒，酒窝沉了下去：“什么短信？”
“我念给你听——‘游戏还没结束，下一个该轮到你的孩子了——D’。”
杜佳明顿了顿：“姐让我先告诉你，没敢让老爷子知道。”
刘野坐起来，后背抵在床头板上，手指慢慢攥紧了被子：“念清呢？念清在哪儿？”
“在幼儿园，我让一鸣现在就去接，送到半山别墅，姐也派了司机过去，双保险。”
杜佳明语速很快：“野哥，你那边怎么样？”
“夏明远和李明洋还扣着，端木错跑了。”
刘野揉了把脸，酒窝浮起来，但眼底是冷的：“佳明，查D，查这条短信的发送基站、IP地址、手机号归属地。
另外，查所有跟端木峰有关的人，保释人指纹匹配的结果出来没有？”
“出来了，泰国警方刚传回来的，指纹匹配到一个叫‘宋猜’的人，国际刑警红色通缉令上有他——端木峰的私人保镖，跟了十五年。”
“端木峰……”
刘野咬了咬后槽牙：“这老东西终于忍不住露头了。”
挂了电话，刘野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曼谷的夜色浓得像墨，远处霓虹灯牌闪着泰文，看不懂，但那股湿热的气息还是从玻璃缝里钻进来。
他拨通了夏文清的视频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了。
屏幕里夏文清坐在半山别墅的沙发上，穿着黑色真丝睡袍，头发散着，刚洗完澡的脸在暖光下白得发光。
冷杉香气仿佛隔着屏幕都能闻到。她眼睛微红，但神情镇定，看到刘野的脸时嘴角动了动。
“姐。”
“野子。”
夏文清声音有点哑，“吵醒你了？”
“本来就没睡沉。”
刘野酒窝浅浅：“念清接到了吗？”
“一鸣刚到幼儿园，拍了照片发我，念清在教室里搭积木，好好的。”
夏文清松了口气，手指拨了一下头发：“我让张姨去幼儿园陪着，一鸣在门口守着。”
“好，等念清接回来，别墅所有门窗锁死，安保系统全部打开。
赵一鸣留下来陪念清，你别让他离开半步。”
刘野声音沉稳，一点慌的意思都没有。
夏文清看着他，眼眶又红了：“野子，我不怕别的，我就怕念清出事，商场上的事我见多了，但有人拿孩子威胁我……”
“姐，有我在，谁动不了她。”
刘野酒窝浮起来，眼底是真正的笃定：“D不管是谁，敢动我闺女，我让他全家陪葬，端木峰也好，杜晨也好，谁都别想碰念清一根头发。”
“杜晨？”
夏文清愣了一下：“杜晨才十四岁，他懂什么？而且他最近期末考，天天在书房刷题，不可能是他。”
“我知道，但D这个字母，太巧了，杜晨姓杜，D是Du的开头。不能排除有人用他的手机或者身份发短信，栽赃也好，利用也好。”刘野手指敲了敲窗台：“佳明在查，很快有结果。”
夏文清点了点头，手指攥紧了睡袍的领口：“你那边小心，端木错被保释，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腿断了，跑不远，Harley哥在联系泰国警方追查保释人的线索，亨利在盯医院，一鸣在深圳守家。咱们分工明确，乱不了。”
刘野酒窝深深：“姐，你今晚别一个人睡，让Harley哥……算了，你在深圳，让佳明陪你。”
夏文清白了他一眼：“杜佳明一个二十二岁的小屁孩陪我？我又不害怕。”
“那让枫子过来，他直播间刚下播，闲着也是闲着。”刘野笑嘻嘻的。
“你少来，我让张姨陪我睡，行了不？”
夏文清嘴角弯了弯，眼角的那颗小痣随着笑意微微一动：“你管好你那边的事，商场战争快收尾了，别在最后一步出岔子。”
“遵命，夏总。”刘野做了个鬼脸，酒窝满满。
挂了视频，刘野换上T恤短裤，推开门走到隔壁房间。
哈里奇和齐亨利住对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亨利打呼噜的声音。
刘野敲了敲门，哈里奇立刻开了门，深眼窝里没有一丝睡意，显然也接到了消息。
“查到了？”刘野问。
“保释人指纹确认是宋猜，端木峰的保镖，但宋猜三年前就死了，指纹是盗用的。”
哈里奇声音沉稳：“泰国警方内部有人被收买了，端木错不是被正规保释，是被人从医院后门接走的。”
“接去哪儿了？”
“素坤逸路一栋公寓，产权挂在一家空壳公司名下，实际控制人是端木峰的律师。”
哈里奇递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地图截图：“我让泰国律师去查了，那栋公寓地下有一个私人实验室。”
刘野酒窝沉了下去：“端木肽的实验室，端木峰在曼谷也有生产线。”
“对，而且不止一条。”
哈里奇深眼窝里闪过一丝冷意：“文清姐的活性肽技术一旦发布，端木肽的市场就会被彻底挤压。
端木峰急了，才会铤而走险保释端木错，甚至发威胁短信。”
“他急了就好办。”
刘野酒窝浮起来：“一慌就出错。Harley哥，你联系国际刑警那边，把端木峰在泰国的资产清单和实验室地址全部提交。
另外，让英国律师同步申请引渡端木岚——她哥哥在泰国搞事，她作为共犯跑不了。”
“已经在做了。”
哈里奇点了点头：“刘野，你比你年龄成熟得多。”
“为了我姐，为了我闺女，我必须成熟。”
刘野酒窝浅浅，拍了拍哈里奇的肩：“Harley哥，辛苦了，等这事了了，回去我让姐好好谢谢你。”
哈里奇微微一笑，深眼窝里带着温和：“文清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用谢。”
早上七点，深圳，半山别墅。
赵一鸣把刘念清从幼儿园接回来，五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背着粉色小书包，蹦蹦跳跳地跑进客厅。
“爸爸！”
刘念清扑过来抱住刘野的腿——不对，刘野在曼谷。
小姑娘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赵一鸣。
“一鸣叔叔，我爸呢？”
“你爸在泰国出差，很快回来。”
赵一鸣蹲下来，娃娃脸上堆满笑，揉了揉她的羊角辫：“念清乖，今天跟叔叔在家玩，哪儿都不去好不好？”
“好！我要画画！”
刘念清脆生生地应了，跑到茶几前摊开画板。
夏文清从楼上走下来，换了件米色针织衫和白色阔腿裤，冷杉香气随着她的步伐飘下来。
她走到念清身边，弯腰亲了一下女儿的额头。
“妈妈！”
刘念清仰起脸，奶声奶气地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
“快了，给你带芒果糯米饭。”夏文清揉了揉她的头发，直起身时跟杜佳明对视了一眼。
杜佳明坐在餐桌前，笔记本电脑摊开，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他朝夏文清摇了摇头，示意还没查到D的确切身份。
夏文清抿了抿唇，走到厨房倒了杯温水，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屏幕上是一条新短信，同一个号码，同一个署名。
“明天放学，我来接她——D”
下面附带一张照片：刘念清在幼儿园滑梯上玩，背后站着一个穿黑色卫衣的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夏文清手指微微发抖，冷杉香气似乎都凝住了。
她拨通了刘野的电话。
“姐？”
“又一条短信，附了念清的照片，幼儿园滑梯，背后有个黑衣人。”夏文清声音压得很低，但刘野能听出她在发抖。
刘野酒窝瞬间沉到底，手指攥紧了手机：“照片拍摄时间是什么时候？”
“今天上午十点念清十点在户外活动。”
夏文清咬着牙：“一鸣是两点去接的，这照片是今天拍的，D就在幼儿园附近。”
“D在深圳。”
刘野声音冷得像冰：“佳明，查那张照片的EXIF信息，查拍摄设备的型号和大致方位。
一鸣，带念清上二楼，别让她下楼，别墅所有窗帘拉死，安保系统三级戒备。”
“是！”耳机里传来赵一鸣紧张的声音。
“姐，你听我说。”
刘野声音放缓，酒窝浅浅浮了一下：“D在明处，我们在暗处。
他敢发照片，说明他还在观察，没到动手的时候。
你别慌，稳住。我让爹在深圳找人，广场舞情报网全开，查最近有没有陌生人在幼儿园附近晃悠。”
“你爹的广场舞情报网……”
夏文清哭笑不得，但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点：“行，听你的。”
挂了电话，刘野站在曼谷酒店的走廊里，酒窝彻底沉了下去。
端木峰在曼谷搞实验室，D在深圳盯念清，两线并行，这不是巧合。
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而刘野，从来不怕棋大。
他怕的只是有人拿他的软肋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