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睡得很沉，日头偏西的时候，楼下先响了。
“妹夫。”
门被一脚踹开，沈武安一身尘土，腰上别着两把刀。
“你还睡呀？”
“我他娘的昨天刚到江宁就听到消息，连夜把江宁翻了个底朝天。”
“这到底什么情况？”
林凡坐起身子，揉了揉眼睛。
“没什么情况，就像你看到的，现在一切都好。”
“什么叫一切都好？那十余具尸首究竟是怎么回事？”
“巡防营的人说是你的命令，不许收，不许认，还不许报官。”
“你这是疯了！”
林凡被吵得有些头疼，揉着太阳穴走到桌边，倒了一碗水，一饮而尽。
“那十一具，是我故意放在那的。”
沈武安挠了挠后脑勺。
“你的意思是？”
“放在那里，让那些人看着。背后的人才不能安稳睡。”
“哎呀，太复杂了，听不懂。你就跟我说，谁干的？”
林凡看着他，反问道。
“你说呢？”
“是不是桂家？”
沈武安脱口而出。
“除了桂家还有谁？”
“我听说当晚你是从桂家出来的。”
“先前查到的那些信息全部都指向了桂家。这狗屁桂三爷是跟咱们玩灯下黑呀。”
“不对。”
林凡摇了摇头。
“当时那个情况可不止是我，还有桂三爷的女儿桂灵韵。”
“如果是桂三爷派人的话，以他的性格，怎么会对自己的女儿出手？”
“当时那弩箭来的第一发，就是直奔她的面门去的。”
“还有一点最重要的是，册子现在在我手上。”
“如果是桂三爷的话，这册子不会留到我手上。”
林凡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桂三爷，但昨天晚上他想了想，就又把怀疑打消了。
毕竟先前见到的都太容易伪造了。
“江宁这一带有养死士的习惯吗？”
沈武安摇了摇头。
“这种养死士的习惯，各个大家族都有。”
“不过养死士是要银子的。”
“这年头，能花得起钱养死士，还能给他们配上军连弩，门槛就很高了。”
“至少江宁府没有。”
“那些人身上拿着的，刀柄上刻着的，都有桂字。”
“所以我还是怀疑桂家。”
“这么说，你是帮我排除了他们的嫌疑？”
沈武安瞪大了眼睛。
“这背后的人估计是贾家。”
说着，他掏出了册子递了过去。
沈武安接过翻了翻。
正是桂三爷和江南道各个世家大族之间来往的账目，其中有四成是贾家。
当看到具体的金额时，沈武安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一年之间交易的金额，竟然能抵得上朝廷赋税。”
沈武安手都有些抖。
这么多的钱，他想都不敢想。
林凡又把半截黑漆弩箭搁在面前。
“还有这个东西。这支弩箭是军中之物，江宁府不敢有。”
“昨夜山坳中那六只箱子，四人抬一只，车轮陷进泥里半寸，鬼鬼祟祟的也有问题。”
“城南客栈住了五个人，说是贩马的，一匹马都没牵出来。”
“把这些加起来，你再想想呢？”
沈武安也不是傻的，把这些全部加在一起，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那上次他们说西域的事情呢？”
“西域来的那群人也不对。”
沈武安脑瓜子滴溜溜地转着。
“那我从他们那边突破不就行了？”
“直接找过去，全把他们抓起来。”
说完，沈武安也不等林凡回话，风风火火地出了客栈。
下方一阵鸡飞狗跳，街道上各种行人的叫嚷声响成一片。
西域几人所在的客栈第一次被重兵团团围住。
沈武安搓着手，直接抽出了腰间的刀。
今日有谁敢拦一下，他就砍了谁。
那掌柜的见状，咽了口口水。
没过一会，楼上又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沈武安下楼，一把抓起掌柜的衣领。
“那些人呢？”
掌柜的声音都有些颤。
“那些西域的客人已经走了，昨天晚上走的。”
“什么？这种事情你不提前告诉我？”
掌柜的哆哆嗦嗦。
“那些人走得急，我也是今天早上听小二说才知道的。”
沈武安带着人匆匆出了客栈，向着河道去。
巡防营的人见沈武安来了，忙迎了上来。
“沈国公。”
“那些西域的人呢？”
“哪有什么西域的人？”
巡防营的人也有些懵。
他们在这里驻守，可就没见过什么西域的人。
沈武安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回去。
林凡见到沈武安这副样子，摇了摇头。
“怎么样？没找到吧？”
沈武安看着他那副样子。
“不是，妹夫，你早就知道？”
林凡点了点头。
“不然呢？昨天我见到的时候，估计就是他们转移的。”
“只是我还没来得及说，你就跑了，你也没给我机会呀。”
“那现在怎么办？咱们就这么空耗着？这也不是个事啊。”
“谁说要空耗着了？桂家虽然没有嫌疑，但它和江南道那边有联系。”
沈武安眼前一亮，作势就又要走。林凡这次学聪明了，赶忙把他拉住。
“你先不要急。”
林凡刚想开口，门被敲响，安勇在外抱了抱拳。
“伯爷，坡上有动静了。”
林凡睁开眼睛。
“他们来收尸了？”
“没有。就来了一个人。”
“他在每一具尸体前蹲了一下，蹲完就走。从头到尾就没碰过一下。”
“往哪去了？”
“往江边走了。我们的人跟到码头，人就不见了。”
“走去看看。”
林凡和沈武安一起赶到坡边。
见到尸体之后，沈武安和林凡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这就是你说的没什么异常？”
林凡指着地上几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首。
“这是化尸散。”
安勇认出了这玩意儿，眉头顿时皱在一起。
“怎么可能？当时我明明看到他就蹲了一下。”
林凡走了过去。
“不对。每具尸首都少了根手指骨。那个人过来是帮他们收尸的，只收一节手指骨。”
“剩下的就当给我们了。”
林凡冷笑一声。
沈武安斜睨了安勇一眼，安勇吓得冷汗直冒。
他没想到自己守着，竟然还能出这种岔子。
“行了。人家这是有备而来，能做到这一点，我倒不意外。”
“安勇，最近巡防营的力度加大。就算是一只苍蝇飞过来，你也得给我把它记住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