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醉仙楼二楼摆着三样东西。
一本册子,一支弩箭,一盏茶。
沈武安昨夜还是没按住心头的冲动,去了一趟桂府。
“桂三爷不肯见我。”
他把手中的刀往桌上一横。
“门房说三爷身子不适,改日再谈。”
这“改日”就是根本不想见的意思。沈武安骂了一句。
“我在府门外蹲了一晚上,他夜里书房还亮着灯呢。”
林凡点了点头。
这点他早就预料到了。
要是对方见了沈武安,消息传出去,就等于是他认下了那本册子是他交出去的。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册子的事情传出去。
沈武安凑了过去。
“妹夫,咱们说正经的。”
“你昨个跟我说的那一套我都记着呢,可我拿什么跟上面去说?”
“总不能凭一张嘴说这事是江南道贾家的人干的吧?”
“人家问我凭证,我拿什么?”
林凡指了指桌上的这支弩箭,手指在上面敲了敲。
“这不就是凭证?这玩意儿的冲击力比你想象的还要强。”
“军用的东西流露出来,你看看是谁最先慌?”
“那些人手中拿着的弯刀,大街小巷皆有卖的,你甚至随便找个铁匠铺子都能敲出来。”
“这弩箭可不同,是军中禁物。但凡有敢打制的,以同谋论处。”
林凡又刮了刮箭杆上的槽。
“这槽不到半尺,涂着黑漆不反光,箭杆后又刻着一道放血槽。”
“这是拿军中制式的弩再改的,除了破甲之外,更增加了流血的速度。”
林凡猛地抬头看向沈武安。
“这玩意儿做过改制。要改制,那就要有匠人。这里面还有人在帮他们。”
沈武安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他听明白了林凡话中的意思。
“可我从哪里搜起?这江宁府也不小,府中上上下下的匠人很多。”
林凡想了想。
“别的不说,这铁绝对是江宁本地的。”
“江宁之外层层设卡,一块铁片都别想进来。”
“而打制自然不可能分散,毕竟人多眼杂。所以重点查有能力购买铁的匠铺。”
门响了,秋葵进来抱拳。
他一身巡江营的号衣,靴上还带着泥。
“伯爷,这几个月你说的我都记着。”
“七月至今,夜里不挂灯的船我记了三条。”
“三条都在西边靠的岸,卸完东西就走。还有一件。”
秋葵顿了顿。
“码头上的人半夜换过一次,换防手令是府衙出的,整个哨卡都换掉了。”
沈武安蹙了蹙眉。
“换防有什么稀奇的?”
“换防不稀奇。”
林凡把弩箭放在桌子上。
“稀奇的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那几个人能人间蒸发,估计和这个脱不了干系。”
“一条船从码头上出去,要过几道卡?”
秋葵答得很快。
“卡上有两个,加上巡哨的两个。”
“总共四个。”
“如今换防,就全部换掉了。”
“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重点关注一下这些事情。”
沈武安等到人走后,起身问道。
“这么说,江宁府里还有其他人?”
“不但有,而且还不止一次。人家在江宁府经营这么多年,买通几条线不过分吧?”
“那那个桂家小姐?”
沈武安忽然想起来。
“别忘了她跟我一起被追杀。”
“所以说,她现在算是江宁府中最值得我们信赖的人。”
沈武安顿了顿。
“那要不要派人去看着她?毕竟你说了,她被追杀了。”
林凡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你现在这么去,就是坐实了她和我们之间的关系。”
“你到时候让江宁府的人怎么看她?”
“那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咱们总不能就这么坐着看着吧?”
林凡放下茶盏。
“俯耳过来。”
沈武安凑了过去,林凡说了几句话。沈武安的眼睛越瞪越大,末了一巴掌拍在桌上。
“实在是高!”
“我明日抬一只七尺长的箱子从北门出去,放出话去,说册子由我亲自送京。”
“抄三份,一份混在卢文舟的货单里走水路,一份留在陈教谕那里,跟府学那本册子搁一块。”
“我已经想到他们截到空箱子之后,会是什么表情了。”
林凡看着他。
“你要让他们当真,真以为你把东西带走了。最好把巡防营都带走。”
沈武安急得都快跳起来了。
“那怎么行?万一他们真动了手……”
“真动手才是我想要的。他们不动手,我这一趟不就白费功夫了?”
沈武安挠着后脑勺,笑得有些憨。
“我这就去办。”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
“妹夫,要是他们没有动静呢?”
林凡摆了摆手。
“不会的。他们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个。”
“这册子在我手里就是定时炸弹,要是上缴上去,完全可以以此为借口顺藤摸瓜。”
卢文舟被叫过来的时候,脸都是白的。
“林兄弟,这可开不得玩笑啊。”
“卢兄弟,你放心吧。暗地里有人会保护你的。”
“你只要将船开进京,一切的事情就都不用你操心了。”
卢文舟咽了口唾沫,想到自家老爹的话,最后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饶是他再怎么憨都知道,这一次是个机会。
抓住了,卢家就能一飞冲天。
沈武安直接将巡防营的一队调给了他,更是从御林军中抽出了一支。
两支队伍人数实力都占据绝对的优势。
相比下来,沈武安那支队伍反倒显得有些薄弱。
“卢兄弟,咱们两个也就别磨蹭了,赶紧出发上路吧。”
卢文舟欲哭无泪,但还是跟着他一块上了船。
林凡在江岸口上,看着沈武安和卢文舟一同离去。
安勇站在他一旁,身体绷得笔直,浑身寒毛倒竖。
他就怕出那么一点问题。
林凡还在目送,那眼珠子恨不得抠下来四处扫。
会从哪里来呢?
林凡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不清楚贾家会怎么出手。
直到远去的船彻底见不到影子,安勇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这说明目标不在他们这里。
林凡左右张望了一下,码头上百姓来来往往,就是没看到一个有异常的。
林凡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可惜了。我还以为他会直接来对我出手呢。”
“如果不拦着,这册子到了京城,新的旨意下来,江南道我可就要开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