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静岚和沈博韬都盯着律师的脸，仿佛他的脸开出一朵花来。
刚刚他们还一副离了沈仲华活不了的样子，现在眼里就只有遗嘱了。
沈仲华嘴角吃力地勾了勾，没说什么。
到这份上，他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律师推了推眼镜，说：“各位，这是沈董事长上个月重新订立并公证过的遗嘱。我做一下简要的说明。”
沈清澜没动，也没反应。
她不是不在意，也不争不抢。
该是她的，一分不少，不是她的，她一分不多拿。
夜烬更不在意，他只担心沈清澜能不能撑住。
律师吐字清楚地说：“沈仲华先生名下沈氏集团的股份、以及位于城中的两处不动产，全部由女儿沈清澜继承。”
沈博韬立刻变了脸色，情绪激动：“我反对！我也是爸的骨肉，他的股份必须由我和沈清澜平分！”
于静岚也急切地摇晃沈仲华的手：“老公，你是不是糊涂了？你答应过你的股份全给博韬的！”
沈仲华喘了两声，眼里的光在慢慢消失，没说话。
律师接着说：“沈博韬先生名下的股份保留，日后不参与沈氏集团决策和运营，只参与分红。”
沈博韬嘴一张，看一眼夜烬，还是没说话。
他知道自已从来都不是做生意的料。
之前沈仲华让他做董事长，不是因为他多有能耐，也不是因为他手上股份最多。
是沈仲华没别的选择。
现在沈清澜回来了，又有夜烬撑腰，他拿什么争？
律师接着说：“沈博韬先生应得的分红，所有发放事宜，均由沈清澜女士全权做主，沈博韬先生不得有任何异议。”
沈博韬直接气笑了，对着沈仲华叫：“爸，你的东西不给我就算了，该我的东西攥在沈清澜手里，你是不想让我活！”
于静岚也强烈反对：“老公，沈清澜是你亲女儿，博韬就不是你亲儿子了？你这是一点活路都不给他留啊！”
沈仲华喘息着，说：“你们、你们都要去坐牢，博韬、博韬名下的财产让清澜打理，清澜不是你们，不会贪你们的——”
于静岚恼羞成怒：“沈仲华，你说这些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贪了！”
话出口，她的脸先红了。
沈博韬也顾不上夜烬还在了，指着沈清澜，咬牙叫：“沈清澜，这下你满意了？所有东西都是你的，我以后还得看你脸色，像乞丐一样，要一口，吃一口！”
“你是不是很得意啊，离开沈家两年，再回来，一切还是你的，我们在你眼里，就是一个笑话，是不是？”
夜烬目光凛冽：“你想死？”
沈博韬吓得剧烈一颤，迅速后退两步，苍白着脸瞪着夜烬：“你、你要干什么？你别动手啊，我、我可不怕你……”
沈清澜握住夜烬的手，冷冷说：“按爸的遗嘱办。”
沈博韬名下的钱她不稀罕，但沈仲华一过世，沈氏肯定会有一波大的动荡。
她必须把一切能掌控的全都攥住，尽量减少变数。
沈博韬脸上青白交错，再不甘心，也没有任何办法。
他刚才故意那么说，其实是使的“激将法”。
他知道沈清澜性情高傲，把她说成贪财的，她一定会放手，以示清白。
没想到她不按套路出牌！
她只要愿意接手，就没人能从她手里拿走一分钱！
于静岚脸无血色，全身颤抖，眼神也变得绝望！
沈仲华喘着气说：“清澜，他们、他们犯了罪，法律怎么判，我不干预。博韬……到底和你流着一半相同的血，往后……你给他条活路……”
沈清澜深吸一口气，哑着嗓子说：“活路是他自已走出来的。”
沈仲华微一点头：“你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我……后悔——”
他直直望着天花板，眼睛渐渐失焦。
监护仪尖锐地响起来。
“医生！”沈清澜大声喊，身体抖得厉害。
夜烬紧紧抱住沈清澜。
医生护士冲进来，让所有人出去。
急救室的门关上。
监护仪上的折线，慢慢变成一条直线。
医生打开门出来，摇了摇头。
于静岚和沈博韬都沉默下去。
沈清澜看着病床上的沈仲华，胸膛不再起伏，眼睛睁着。
她迈着机械的步子过去。
夜烬微张开双手，亦步亦趋跟着她。
沈清澜站在病床前，看着沈仲华，到底还是流了泪。
她神情却是平静的，没有痛苦，也没有仇恨。
眼泪不是她情感的表达，而是和沈家这段恩怨的彻底告别。
她伸手，轻轻替沈仲华合上眼睛。
“妈醒来，我会转达你的话，原谅不原谅你，是妈的事，我不替她做主。”
说完，她转身看着夜烬，才要说话，一阵天旋地转，倒在他怀里。
失去意识前，她看到夜烬眼里，是浓烈的慌乱。
幸好，你在……
沈清澜再醒来的时候，是在病房的床上。
夜烬在门口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大概是在安排沈仲华的后事，以及集团的事。
沈清澜撑着要起身。
夜烬听到动静，立刻掐断电话，迅速过来扶她，问：“要什么？饿吗，渴吗，胳膊疼？”
沈清澜摇头，嗓子沙哑，但声音平静：“我可以，不用担心。”
夜烬嗯一声，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他没说“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也没说“你别逞强”。
这种时候，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的。
沈清澜喝了几口水，才问：“我爸的后事？”
夜烬接过杯子，放在床头，说：“我都安排下去了，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告诉我。”
沈清澜微一摇头：“你安排就好。”
客气的话她就不说了，他们现在已经不需要客套。
夜烬应声。
门被推开，夏梦娢和陆煜城一前一后进来。
沈清澜抬头看过去，眼泪瞬间下来了，颤声叫：“妈，爸——”
夏梦娢满眼心疼，快步过来把沈清澜抱在怀里，柔声说：“会好的，都会过去的——”
陆煜城红着眼圈，不停搓手，嘴张了张，又闭上。
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清澜趴在夏梦娢怀里，小声哭着。
她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明明对沈仲华没感情了，可还是觉得难过。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对妈妈的背叛，就更难受。
夏梦娢轻拍她的背，低声说：“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陆煜城拍拍夜烬的胳膊，父子俩来到门外。
“你和清澜的婚礼要推迟，我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