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昼到指挥处时，长风、赤隼、白杨和砾舟小队的队长都在。
昨天持枪的男人坐在一旁，手腕缠着纱布，看见她，脸上便多了怨恨。
负责问话的军官翻开面前的记录：“陆晏，你不是西漠的人，也不属于基地的救治队伍，对吗？”
纪昼看向他：“你想问什么？”
“动物改造中心处置感染事故的时候，你打伤他们的工作人员，阻止带走相关人员。这件事，你承不承认？”
纪昼道：“我打伤了他。他为什么挨打，没有告诉你？”
男人脸色一沉，军官已经接过话：“所以才请你过来说明情况。”
“那就从他对医生开枪开始。”纪昼道，“医生已经受伤，他还要补第二枪。我不动手，等着看他把人打死？”
“开枪的事会另外核实。”军官看了眼旁边的男人，“现在先说，你凭什么阻止基地处置？”
孟祈珩听得气笑了：“枪是他先开的，到了这里，倒要先问拦枪的人有没有资格？”
军官转向郝维诚：“你说她刚到西漠没多久，就跟砾舟一起去了阿勒坎？”
“是。”郝维诚坐直了些，语气格外笃定，“砾舟原先五个人，连个三级异能者都没有，突然就多了这么一位。我也是出发那天，才知道他们请来了大佬。”
邬成岳听出他那声“大佬”里的讥讽，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郝维诚却已经看向纪昼。
“这么厉害的人，怎么偏偏看上砾舟了？帮他们拿第一，回来又给白杨分东西，总不能一点图谋都没有吧？”
白杨队长愠怒地抬头：“郝维诚，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图谋？”
“我哪儿知道。”郝维诚摊了下手，嘴上谦逊，神情却颇为自得，“所以才请她来问问。咱们都是西漠的人，总不能她帮过一点忙，就连问也不许问了。”
动物改造中心的男人冷笑：“帮忙？她干涉的是感染事故！真出了事，砾舟、白杨负得起责任？”
他转向温灼与裴照沙，愤恨道：“还有两位，家属不懂，你们也不懂？为什么要跟着她胡闹，拦着不让我们带人？”
温灼听得火冒三丈：“胡闹？你们让家属别等了，伤者却连伤口都没好好处理！陆小姐把人救醒，这叫胡闹？”
“温副队，你别混为一谈——”
“那你说说，哪一谈归你管？”温灼冷笑，“救不活的时候让家属回去，救活了又要带走，问你伤者到底怎么样，就只会拿感染吓唬人！”
裴照沙看向军官，神情冷峻：“伤者仍在隔离处，出入口也一直有守卫。没有放人，更没有让家属随意进出。”
“既然说我们干涉隔离，就把具体经过说清楚。谁被放走了，什么时候放的？”
男人脸上发僵。
裴照沙仍望着他：“你说，我也想听听。”
白杨队长忍无可忍：“裴队说的都是真的，我们也可以作证！”
“昨天是我请陆大佬去救人的！我队员困在医生家里，窗户都让沙犬撞碎了，不找她，我们连人都救不出来！”
他愤怒地指向那个男人。
“他到的时候，狗已经死了！医生抱着药箱出去接他，话还没说完，他就开枪！邬队，你是不是也看见了？”
邬成岳沉着脸点头：“看见了。他打伤医生以后，又把枪口对准医生的头，是我举盾挡住的。”
白杨队长越说越气：“医生没被咬，屋里还有没受伤的孩子，他一样拿枪指着！现在他说处置感染，就只查陆大佬为什么拦着，不问他为什么连孩子也不肯放过？！”
邬成岳看向军官：“我们队里还有其他见证的人，你要核实，随时可以叫过来。”
当时陆大佬没来得及问一句身份，就先替他们挡住了枪。
如今轮到他们，难道还要先想一想，这句话说出来会不会得罪人？
郝维诚脸上的得色淡了些，仍不肯松口：“你们跟她关系好，当然替她说话。白杨还分了那么多物资——”
“是分了。”白杨队长愤然道，“东西就在仓库，怎么分的也当众说过！你倒告诉我，她拿自己的那份分给我们，犯了哪条规矩？！”
“长风也能作证。”
一直没开口的长风队长看向郝维诚，神情已有不悦。
“分物资的时候，我们在场。至于她为什么帮砾舟、帮白杨，你觉得可疑，那她救柏川的时候，又图我们什么？”
郝维诚一噎。
长风队长语气愈发冷硬：“柏川早上才笑话过她，下午就让蛛丝吊在墙上。她真要图讨好谁，放着不管，谁能怪她？”
“她把人救下来，连句为难的话都没说。到了你这里，肯救人，反倒成了可疑的地方？”
郝维诚脸上发热，朝邬成岳、白杨队长望了一眼，最后又看向长风。
三个人都望着他。
出发的时候，明明只有砾舟喊她大佬。
才过去多久，这几个队长竟然全替她说话！
纪昼看向那名手腕缠着纱布的男人。
“现在可以说说，你为什么开枪了？”
男人恼恨地攥住椅子扶手：“我已经解释过，是为了防止感染扩散！”
“医生哪里感染了？”
“接触过感染动物，就有危险！”
纪昼冷嗤：“所以连检查也不用，先往头上开一枪？”
男人脸色难看：“当时情况紧急——”
“狗都死了，医生正请你帮忙送伤者，哪里紧急？”白杨队长愤怒地打断他，“他要逃了，还是要扑上来咬你了？！”
纪昼重新看向负责问话的军官。
“还有丁万福，九天前被沙犬咬伤，送到基地研究所，第二天就死了。家属到现在才得到消息。”
“裴队去问过，研究所说动物改造中心已经判断不能救，却拿不出检查结果。”
她眸色微冷。
“今天这些伤者，也是被他们放弃的人。现在人救回来了，谁能告诉我，那个不能救的判断，到底怎么来的？”
动物改造中心的男人羞恼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你不能因为救过人，就随意追问中心的工作！”
“我问的是人怎么死的。”纪昼道，“他哥哥不能问，我也不能问，那谁能问？”
男人咬紧了牙。
负责问话的军官神情严肃：“这些事会继续核查。核查期间，你先不要接触相关人员，也不要再插手。”
谢闻岐眼中生出冷意：“相关人员指谁？她救下的伤者，还是差点被打死的医生？”
“也是为了避免互相影响说法。”
“该说的，我们已经说了。”裴照沙神情冷峻，“当时在场的人可以分别问，伤者也可以重新检查，不能因此不许他们继续治伤。”
纪昼看向军官：“我来这里，是把经过说清楚，不是替他把开枪的事遮过去。”
“你们肯查，我等结果。可事情没问清楚，就让我不再过问，我不答应。”
她语气不重，旁边的邬成岳却已抬起头。
“我们也等着。”他沉声道，“陆大佬救的是我们请她去救的人，不能最后只有她受追究。”
门外响起敲门声，一份刚送来的核查结果递到了军官手中。
军官低头看了几眼，又抬头看向纪昼，神情渐渐变了。
郝维诚察觉到不对，原本难看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
他就知道。
这么厉害的人，遮着脸，突然跟砾舟来了西漠，怎么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
军官将那份结果放在面前，语气比方才更为郑重。
“陆小姐，救人的事，我们会继续核实。不过，你的身份，也需要解释一下。”
温灼眼神一凛，裴照沙随即看向那份文件。
纪昼望着军官：“哪里需要解释？”
“你进入基地时登记的信息，与我们核查到的情况不符。”
军官凝视着她。
“陆晏，不是你的真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