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漠指挥使真想让人把纪昼赶出去，可她的身份已经传开，连这个念头都只能忍下。
最后，还是让人把她要求核查的事情送了过来。开枪的经过、伤者的处置，还有沙犬用药、取血的安排，一样也没少！
她还真打算查个清楚！
温灼、裴照沙的说明，也一并摆在了桌上。
他倒是可以先把这两个人叫来训斥一顿，可又怕纪昼借此生事，还不如先把她应付过去。
自从接掌西漠，他还没让一个外来的人逼到过这个地步！
他现在只盼着，纪昼赶紧离开。
偏偏她不肯走，还盯上了动物改造中心。再让她这么查下去，谁知道会翻出什么来！
纪昼看着负责问话的军官。
“伤者可以重新检查，开枪的经过也可以分别问。可动物改造中心不肯说明，就连进去核查也不允许，这就是你说的继续调查？”
军官被问得脸上发热，先前还算强硬的语气也有了迟疑。
他正要解释，通讯器却响了起来。
“稍等。”
他接通通讯，听完那头的吩咐，才重新望向纪昼。
“中心已经同意接待。明天上午九点，你可以过去，沙犬用药和取血的情况，会当面说明。”
“温灼和我陪同。”裴照沙道，“这些事情，我们也要问清楚。”
军官面露为难，最终还是点头：“可以。”
纪昼望着他，神情仍旧审慎。
“好，明天九点。”
无界城的纪昼正在西漠追查动物改造中心，消息也很快传到了其他基地。
＊
眼前的光影忽然扭曲。
许南枝看见一只沾满鲜血的手，血沿着手腕往下淌。模糊的声音，散乱的脚步，还有姐姐苍白得几乎失去血色的脸……
她惊恐地叫出了声。
“姐！”
紧接着，那张脸也变得模糊，接连闪过的画面挤在一起。许南乔似乎想站起来，身体却向旁边倒去，伸出的手始终没能抓住任何东西。
预示骤然中断，许南枝猛地扶住桌沿，心脏跳得又重又急，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她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只觉得姐姐指缝里涌出的血仍在眼前，额角冷汗涔涔。
许南枝深吸了几口气，拨通姐姐的通讯。
“姐，你现在在哪里？”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许南乔问道。
“我看见你受伤了。”许南枝声音发颤，“流了好多血……你先告诉我，你在哪里？”
许南乔停了片刻，语气放缓了些。
“我在西漠办事，现在好好的，没有受伤。南枝，你先别慌，把看到的事情慢慢说。”
许南枝急切道：“我只看见你倒下去了！”
“先别自己吓自己。”许南乔道，“你把视频打开，看看我。我真的没事。”
画面亮起，许南枝看着姐姐整齐的衣领，眼眶却更红了。
“可我看见的是以后的事！姐，你回来好不好？我不想让你留在那里。”
许南乔神情无奈。
“还有些事情没办完。你照顾好自己，等我忙完就回去，别乱跑。”
通讯结束后，许南枝仍盯着屏幕，反复回想着姐姐倒下时的模样。
为什么会受伤？是谁伤了她？
可画面太乱了，她只看清姐姐，还有那些不断涌出来的血。
姐姐说事情办完就会回来，可她看见的危险，会不会就发生在那之前？
许南枝握紧通讯器。再问一遍，多半也还是让她放心，不如她亲自去一趟西漠，至少能留在姐姐身旁。
明明姐姐现在还好好的，那些画面却让她半刻也安不下心。
许南枝擦去脸上的泪，拿出背包收拾东西。
姐姐不肯回来，那她就过去。
＊
“总算肯让我们进去了。”
纪昼看着裴照沙给的路线，在心里问：“你还有没有想起别的？除了玻璃，还有什么能认出来？”
“你当我住在那里多高兴，还要把每个地方都记下来？”
团子恼火道，随即又嫌弃地催她：“去了不就知道了？那些东西最会骗人，你问他们，嘴里也未必有一句实话。”
他顿了顿，又道：“我也没说那里就是。你别看见几扇玻璃，就以为找到了。”
纪昼点头：“好。”
她卷起路线图，准备放进背包。
团子却又叫住她。
“等等。动物关在哪里，他们总说过吧？也在里面？”
“嗯，明天先去看看。”
团子没再吭声。
纪昼和谢闻岐都清楚，中心原本并不愿意让她进去。如今改口，也不能指望他们把所有事情如实相告。
但总得先见到地方，才能继续找下去。
第二天，温灼到了住处。
“裴照沙在外面等着，咱们先过去，别让他们再挑时间上的毛病。”
纪昼点头，谢闻岐与孟祈珩也跟着出了门。
几人上车，前往动物改造中心。
纪昼一路听着温灼介绍情况，也留意着团子的反应。
昨晚还在追问里面的模样，现在真要过去，团子反而连一句嫌弃的话也没有了。
*
九点之前，几人到了动物改造中心。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已经等在门外，见到温灼、裴照沙，连忙迎了过来。
“裴队，温副队，里面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裴照沙与温灼先行进去。
纪昼和谢闻岐随后跟上，孟祈珩也走了过来。邬成岳等人留在外面，等他们查看完再一起回去。
纪昼留意着团子的动静，随工作人员走进了门。
“许医生，你——”她看清迎面走来的人，眼里满是惊愕，“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参与这里的研究，今天由我接待你们。”许南乔走到她面前，仍穿着纪昼熟悉的白大褂，神情温和，仿佛两人只是碰巧重逢，“听说你要来，我还想着，见面以后，你多半要吃一惊。”
“是有些意外，我没听你提起过。”纪昼望着她，惊讶尚未褪去，语气里已经多了审慎，“既然是你接待，那就先说说，那些沙犬反复取血、用药，究竟是在做什么研究。”
许南乔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仔细看了看她，温声问道：“我倒想先知道，你为什么对这些事这么在意，连用药和取血都打听过了。”
她稍作停顿，又道：“你救下的人已经在接受检查，后面的事，其实不必再这么操心。”
“这就奇怪了，之前让我去说明情况，说我不清楚那些动物的危险。”纪昼听出她的试探，眼里添了戒备，“现在我过来问清楚，你又觉得我不必操心了？”
温灼听得不耐：“你直接告诉我们在治什么。我们知道的就是，狗送过去以后，一直取血、一直用药，最后撞开笼子咬伤了人。你把这件事解释清楚，别先问我们为什么操心。”
许南乔看向温灼，被打断后的不悦从眼中掠过。
纪昼也望着她，显然没有替她岔开话题的意思。
许南乔这才解释：“我们在尝试治疗感染造成的损伤。用药以后取血，是为了观察身体的修复情况，以及感染是否发生了——”
“那为什么不告诉用药的医生？”孟祈珩插了进来，眼里尽是疑色，“他照你们的要求用了那么久，连药名都不知道，更别说取血的结果。出了事，他还盼着你们去救人呢。”
“药物还在研究，使用期间需要遵守要求。他负责的部分，我们都交代过。”许南乔解释道。
裴照沙神情严肃：“那伤者呢？”
他将查到的处置经过说了一遍。许南乔听到丁万福的名字，朝他看了过来，神情也郑重了些。
“那批沙犬的情况比较特殊，被咬伤以后，确实存在危险。”许南乔道，“不过，伤者送去了研究所，具体怎样处理，还得问接收他们的人。”
纪昼望着她：“可研究所给出的解释，是动物改造中心作过判断，丁万福因此被列进无法救治的伤者里面。”
“那不该代替对伤者本人的检查。”许南乔语气慎重，“我没有见过他的伤势，不能只凭你们现在说的这些，就判断当时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纪昼眼里已经没有重逢时的亲近。
“既然不能只听转述，那就让我看看实际用了什么药，血取回来又在查什么。我今天过来，就是为了弄清楚这些。”
许南乔面露迟疑：“有些研究还没有结果，现在看了，也未必能说明问题。”
“有没有结果，和能不能查看是两回事。”纪昼语气坚定，“问到伤者，让我们去问研究所；问到沙犬，又说研究还没结果。那我们今天到底能看什么？”
许南乔被问得神情一滞。
温灼、裴照沙都没有接话，显然也在等她回答。
片刻后，她侧身示意。
“那就先看沙犬用过的药。取血的地方也在里面，我带你们过去。”
谢闻岐走到纪昼身旁，与她一起跟了上去。
许南乔推开里面的门，尚未走进去，便听见一阵笼架碰撞声，随后是断断续续、近乎呜咽的低嚎。
纪昼朝里望去，隔着前面几排笼架，看见有只沙犬正在挣扎。
团子终于出了声。
她刚要跟着许南乔往前走，脑海里便响起他恼怒的声音：“停下！别往里面走了！”
纪昼心中一惊。
团子像是察觉自己失态，语气愈发恶劣：“又是取血，又是用药，你还没听够？非得进去看它们被绑着折腾，你才高兴是不是？”
纪昼停在门边，在心里问他：“你看见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