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中央，他们让我先熟悉住的地方，想要什么就告诉照顾我的人，训练也有人教，用不着担心受伤。”团子嫌恶道，“连我发脾气，都有人哄，说我的异能跟别人不一样，他们格外重视，所以才要把我看紧些。”
她说起那些人当年的口吻，愈发恼火。
“可我想回家，他们就不肯了。今天说我还不会控制，明天说外面不安全，反正留在那里，什么都能答应，提起回家，谁都说不行！”
纪昼听得难受：“你那时候才八岁。”
“他们也知道啊。”团子冷笑，“还总说我年纪小，怕我乱跑出了事。我爸爸都没这样盯过我！到了那里，连我不高兴、想自己待一会儿，他们都得跟进来看看！”
到了训练的时候，那些人才肯让她把异能使出来。
她起初还肯认真学，后来实在烦了，索性将积攒的脾气全撒进去。谁知破坏得越厉害，他们越高兴，围着她问用了多少力气，还能不能再试一次。
一场训练下来，团子累得连人都不想理，还得跟着去抽血、检查。
她说疼，那些人会停下来哄；她受了伤，也有人守着治。可伤好以后，训练仍得继续，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说是要激发我的潜能。”团子气恼道，“我那时候都觉得，我哪天要是把训练的地方全掀了，他们也得先夸我一句！”
她原本还带着讥讽，说到这里，却望向了玻璃后的束缚处。
“不过，他们至少还知道，我会疼。”
纪昼心口一酸。
这句话从团子嘴里说出来，竟比先前那些抱怨还让她难受。
“出事那天，我还在实验室里。”
团子回想着，语气渐渐有了不安。
“外面突然有人跑，喊着感染体。我本来想去看看，门却关上了，还让我留在里面，别乱动。”
紧接着，外面响起枪声。
有人推门进来，走得很急。团子还以为要带自己离开，刚站起来，胳膊便被攥住，针尖扎了进去。
她惊怒地挣扎，对方却按得更紧，嘴里仍让她别怕，睡一会儿就好了。
“我那时候还想骂他，外面打成那样，让我睡什么觉？！”团子愤恨道，“可我连手都抬不起来，想把人推开，也使不上力。”
“后来是谁进来，谁把我带走，我全不知道。”
再醒来时，头仍晕得厉害。
团子想抬手，胳膊却扯得生疼。她这才发现自己被绑住了，连腿也动不了，面前隔着玻璃，外头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
她喊了好几声，那些人才朝里面看。
“我问他们，中央的人呢？为什么把我送到这里？她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让我躺好，先检查。”
团子的声音里添了怨恨。
“就是她！”
纪昼望向许南乔，掌心愈发冰冷。
“我当时还不知道这是哪儿，想着是不是中央出了事，暂时把我送来治伤。我跟她说，我已经醒了，不会乱用异能，让她先把我放开。”
“她说检查完就松。”
团子盯着那张熟悉的脸，恶心得几乎说不下去。
“可她检查完，又有人推着东西进来。一个接一个，我只要挣扎，他们就按着我，嫌我乱动，嫌我不配合！”
团子起初还记得自己哪里受了伤，后来只要那些人一进门，便先去看他们的手。
抽血，用药，切取组织。
伤口长好了，他们会来查看；长得比上次快，他们又能围着多看一会儿。她疼得浑身发抖，那些人却只盯着伤处，仿佛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好事。
“她每次都说，恢复得很好。”
团子恨得声音发颤。
“我问她什么时候能放开我，她也说恢复得很好！谁问她这个了？！”
纪昼心疼得喉咙发涩。
“后来我都不盼着好了。”团子怨毒地望着玻璃，“她一看长好了，就又要来。长得慢一点，我还能多躲一会儿，可它偏偏长得快！”
她说着，忽然恼怒起来。
“中央的人都知道受伤了得歇着，她凭什么觉得我能长回来，就可以一次次割？！”
纪昼眼眶发热，在心里道：“我知道。团子，我都记着。”
她记着眼前这个人怎样解释救人，也记着团子说起那些伤时，压都压不住的颤音。
“我后来逃出来了。”团子恨声道，“他们想一直绑着我，做梦！”
纪昼心里稍松，随即又听见她说：“可我碰见了程野。”
她心头一紧。
“还有祝寒衣。”团子的声音冷得骇人，“他们追着我，要杀我。”
好不容易冲出那间屋子，团子原本只想离得远些，再远些。可身体越来越不听使唤，异能使出来便难以收住，脚下也渐渐发软。
她不知道那些药究竟对自己做了什么，只恨自己偏偏在逃出来以后，连站稳都变得艰难。
那两个人却还在追。
“我都已经出来了！”团子愤恨地喊，“我就想走，凭什么连这也不肯？！”
纪昼攥紧了手。
程野，祝寒衣。
她听过团子提起这两个人，可此刻才知道，团子当时带着怎样的伤，又是怎样盼着能活着离开。
“倒下以后，我还想起来。”
团子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低了些。
“可手撑不住，眼前也越来越黑。我气得要死，还想着，等我起来，一定让他们好看。”
纪昼心里发酸，听着她继续往下说。
“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一直以为，是他们把我杀了。”
团子似乎也被那段空白弄得不安，烦躁地停了一会儿。
“再醒过来，就已经到了这里，看见你占着身体。我想动，你偏不让我动，还跟我抢！”
纪昼想起她最初那副蛮横又恼怒的模样，胸口酸胀得厉害。
她带回了那些记忆，疼痛与怨恨也全记得，可那具被反复伤害、最后倒下的身体，已经不在了。
“你醒来以后，记得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被他们追杀？”纪昼轻声问。
“嗯。”团子闷闷道，“我还以为，再也醒不过来了。”
许南乔的声音将纪昼拉回眼前。
“纪昼，你到底怎么了？”
她仍站在几步之外，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药瓶。团子看着她，方才说到倒下时的那点不安，忽然全变成了怨恨。
她怎么还能这样问？
那面玻璃就在身后，那些被绑住的沙犬也还在那里。她到现在仍在做同样的事，还能拿着药，向纪昼解释自己想救多少人！
“她知道我疼！”团子恨得声音发尖，“她知道我想走，知道我不愿意！她每次都听见了，还让人按着我！”
纪昼胸口憋闷，愤怒几乎随着那些话一起涌上来。
许南乔被她望得心惊，刚要再问，便看见蓝白电弧沿着她的手指窜起。
谢闻岐握住她的手，担忧地叫她：“纪昼？”
孟祈珩也已经往前走，脑海里却骤然响起警告。
【反派黑化值快速上升，危险等级上调。】
他惊疑地停住脚步。
紧接着，原本尚未完成的攻略任务被撤去，新的要求出现在眼前。
【紧急任务：立即击杀反派纪昼。】
【不限手段。】
孟祈珩脸色煞白。
“你让我杀她？！”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纪昼。她眼眶仍红着，谢闻岐握着她的手，正俯身看她的神情。
孟祈珩心口骤然发冷。
就在这里，就在她身边。
系统要他动手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