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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小说 > 医术通神,我只想当闲王 > 第664章 一块木牌

第664章 一块木牌

    又过了一天,那人能自己走到院子里的井台边了。

    他蹲在井台上看新镇人打水,看了一上午。看人怎么摇辘轳,看水怎么倒进木桶,看挑水的人怎么把桶放稳了再走。

    小满蹲在旁边陪他,册子摊在膝盖上,他每指一样,小满记一样。

    晌午头,镇口传来驼铃。

    小满跑出去看——是一挂马帮先遣,三匹骡子驮着货,赶骡的是个精瘦的汉子,进门就问:老沙的马帮是不是落脚在这个镇?前头还有两天的路。

    汉子姓吴,马帮里管看货的,替老沙先一步来订草料。

    他进院子讨水喝,一眼看见那人腰里的木牌,脚步顿住了。

    吴伙计说:这块牌子——你们从白音来?

    那人听不懂,可他听懂了「白音」两个音,猛地站起来,指着牌子,指着北边,连说带比划。

    吴伙计没接话,先对铁生拱了拱手。

    吴伙计说:这位爷,牌子借我看看?

    铁生说:看吧。

    吴伙计双手接过牌子,翻过来,掉过去,看了足有一炷香功夫,然后指着牌上那圈记号里最深的三个刻痕。

    吴伙计说:这是三户的名字。白音那边的规矩,请医的牌,一户刻不动,得三户联名——三户凑粮、凑草、凑脚力,牌才立得住。老沙跟我提过,说去年冬天,白音一带有三副这样的牌子在驿路上走,一副也没走到头。

    小满说:没走到头,是什么意思?

    吴伙计说:人倒在路上。牌子让驿卒收了,攒在驿站里。攒了三副,说明请了三回,回回没请到。

    院子里静了一会儿。

    铁生问:三副牌,现在都在哪儿?

    吴伙计说:北边驿站,老齐头那儿。我上个月过路还看见,拿麻绳拴着,挂在货架子顶上,落了一层土。

    那人一直在旁边盯着吴伙计的脸色看,看不懂话,看得懂神色。他忽然抓住牌子,朝北指,喉咙里滚出一串急音,眼眶又红了。

    小满把他的话记下来,回手一条一条对,对出一句话,转身念给铁生听:

    小满说:他说——不是他不来,是他们等不起。

    铁生站在井台边,没说话,伸手接过那块木牌,掂了掂。

    牌子不重,枣木的,边角让摩挲得圆润了,可见揣在怀里有些年头。三个名字刻得很深,一笔一笔,像是怕日子把名字磨平了。

    铁生把牌子还到那人手里。

    铁生说:告诉他,牌子上的三个名字,我记下了。名字我先记,路后头再走。

    小满把这句翻成比划,那人看懂了,朝铁生深深弯下腰去。

    吴伙计在旁边看着,忽然说:这位先生,你们堂里,管北边的事?

    铁生说:北边的事,我管不了。可他怀里这块牌子,是冲着看病来的。看病的事,我管。

    阿燕一直在旁边听着,这会儿轻声问:先生,牌上的三个名字,您真打算应下来?

    铁生说:我没应。我只是把名字记下了。

    阿燕说:这两样有分别?

    铁生说:分别大了。口头应一句,是应给眼前这个人听的;把名字记进册子,是应给牌子后头那三户人家听的。前一样可以反悔,后一样不能。所以这一笔,我不急着落,等把北边的事摸明白了再落。

    他顿了顿,又说:可有一句你记着——记下来的那天起,这三个名字就跟咱们堂里的规矩拴在一根绳上了。人家三户凑粮凑草请医,请的不是一句好话,是一只真能看病的手。

    阿燕点点头,转身去换药了。

    铁生在井台边又站了一会儿,看巴图蹲在日头底下,用一块破布仔仔细细地擦他怀里那块牌子。擦完了,吹一吹,贴身揣回去,动作轻得像收一枚鸡蛋。

    铁生对小满说:看见没有,他擦牌的手,比擦他自己伤口的手还轻。

    小满说:为什么?

    铁生说:伤是自己的,坏了认命。牌是三户人的,坏了他没脸回去。

    吴伙计点点头,不再多问,转身出去钉草料。

    铁生对小满说:把今天的话都记全。老沙后头就到,有些事,得跟走惯北边路的人对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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