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满从贪狼手腕上撸下带钥匙的手牌，瞄了眼号码。
白面具，姓孟，灰瞳裁决所……这线索给得太痛快，痛快得像个坑。
不管了，先去会会这个姓孟的再说。
他原路翻出窗外，把窗户虚掩好，沿着来时的外墙慢慢挪回去。
穿上留在窗边的拖鞋，揣着手大摇大摆往楼下走。
二楼的触手还在啪啪给人拍背，里头的大哥叫得那叫一个荡漾。服务员忙着拧档位，压根没人注意到他。
顾满溜进更衣室拧开贪狼的柜子。
往裤兜里一掏摸出四枚金币。
这一趟没白来，澡票钱报销了不说，还倒赚一笔！
再摸另一边口袋，掏出个小本子。
第一页写着两个字：【好货】
里面一条条记着男人、女人，会什么手艺，送到哪儿，收了多少。
买家的姓氏、商号，还有哪个权贵家的地址，记得比他谷里的粮食账还细。
有几笔还写着多少尾款没结清。难怪随身带着，贪狼这是洗澡也不耽误收账。
这东西有用。
灰瞳裁决所既然能查城里的部门，拿着账本去举报权贵做幌子，总比空着手跑去问姓孟的自然。
顾满再摸贪狼的衣服，指尖碰到了个硬东西。
一把大号手枪。枪身磨得东一块西一块，边角全是磕痕，握把也旧了。
可这外形他认得。
沙漠之鹰！
顾满美滋滋地把它收好，战损版的沙漠之鹰也是沙漠之鹰啊。
这趟澡洗的太值了，不光返现，还附送账本和装备。
他锁好贪狼的柜子，又去开了自己的柜子，换上皮衣背好剑匣。
刚提起鞋跟，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乱响。
“来人啊！快来人！”
“狼爷出事了！”
顾满没往楼上看，直接走向大门。
别人朝楼梯口挤，他跟着几个往外走的客人出了门。
等服务员开始拦人，他已经拐进了街边的人群。
……
第二天，顾满在酒店问清灰瞳裁决所的位置，换了件外套，又往脸上套了个面罩才出门。
重剑太显眼，干脆留在了房间。
灰瞳裁决所不难找。
临街一大片白色楼房，窗户窄，外面焊着铁栏杆。
进出的人穿黑制服，胸前挂着徽章，有的别枪，有的佩刀。
顾满按照指示走进办事厅。
里头铺着水磨石，墙上贴着举报污染者的告示。
摆着几排木头椅子，最前面是一排柜台。
一个黑制服坐在柜台后喝茶，旁边有人拿布擦刀。刀身晃一下，等着办事的人就把腿往里收一点。
旁边还有个人蹲在纸箱旁，正清点里面的东西。
顾满走到柜台前：“你好，我来举报。”
喝茶的抬起头，先看见了面罩。
“大白天的捂着脸干什么？”
顾满嘿嘿一笑，把嗓子压低：“匿名举报，怕挨揍。”
“报个案还藏头露尾？”
“你体谅体谅，被举报的有钱有势。我就是个小老百姓，怕材料交了，事情没办，我先让人办了。”
“举报什么？”
“有人买卖人口。买家里有富商、有当官的。人送到哪家收了多少钱，我这有账本。”
“拿来。”那人伸出手。
顾满没给。
“我想找你们这儿的孟长官，我要亲手交给他。”
“你认识姓孟枫？”
顾满心里一动，嘴上打着哈哈：“之前打过一回交道，不算熟。人家大忙人，估计早把我忘了。”
黑制服往椅背上一瘫：“那你不用找了，东西交给我一样。”
“孟长官今天休息？”
“让你交就交，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这时，后头清点纸箱的人站了起来。
“孟枫这箱放哪儿？东西都点清楚了。”
“证件呢？”
“早交上去了，就剩这点私人物品。”
“扔库房去，等他家里人来领。”
顾满站在柜台外。 家里人来领？这词儿怎么听着跟领骨灰盒一样。
他试探着问了一嘴：“那个……孟长官这是出什么事了？”
“内部的事，少打听。你到底报不报？”黑制服眼珠子瞪过来。
顾满没再往下问。真把人问烦了，自己可能连门都出不去。
他掏出册子递过去：“你看看，上面有买家的姓名、地址。”
黑制服接过去，随手翻了两下。
“行了，东西放下，人可以走了。”
“那个……能给开个收条吗？”
“你不是匿名吗？还要什么收条？”
“……”
匿名只是不报名字，怎么连东西也得白交？
顾满忍住了没说这句。今天本来就是借举报找人，能不能查这些买家他也没怎么关心。
“行，辛苦了。”
顾满出了办事厅，边走边想。
那个姓孟的，多半已经栽了。有可能被撤了职，也可能被关了起来。
可结合办事员那副提态度，他更觉得人已经死了。
如果这就是贪狼口中的那个孟先生，自己再往下问，也只能去问死人了。
这条线，到这儿算是断了。
顾满沿着长街漫无目的地溜达，白一鸣的那张脸又冒了出来。
越是这种刚摸到皮毛人就人间蒸发的路数，他越不信这事只是贪狼贪财、加上裁决所想抢材料那么简单。
不过这笔账可以先给这孙子记着，等进了符文塔再慢慢查。
顾满走远了。
办事厅里，那个黑制服的看着手里的册子笑了一声。
“哪来的土包子，拿这么个破玩意儿过来。”
他随手一扯，纸从册子上撕了下来。
“查个屁！”
这些权贵，别说买几个人玩玩了，就算全杀了又能怎么样？”
“这有什么好值得查的。”
他连封皮一块撕了，扔进了脚边的废纸篓。
【好货】两个字朝上落着，很快又被另外几团废纸盖住。
灰瞳裁决所二楼。
灰雾污染调查科，科长办公室。
王冲飞把两张符纸并排放在桌上。
左边是普通的初级符，右边是他刚画完的。到了收笔的地方，常规符图还要往外兜一圈，他嫌碍事改了个走法，把这一笔直接拉了回来。
“科长，资料给您放这儿了。”进门的干事瞄了一眼桌上。
“您还在改呢？昨天那张不就成了吗？”
“昨天那张有一笔拐得太急。是能用，但我看着不太顺眼。”
干事看了半天，硬是没看出来哪一笔有问题。
这位王科长不仅长得帅，关键人家投胎技术也是一绝。亲爹还是这灰瞳裁决所的总裁决官。
王冲飞本人也是所里最年轻的科长。而且单论画符的天分，在第七安全城也找不出一个能排在他前头的。
干事竖了个大拇指：“明天的符文塔大考，拿个第一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王冲飞哼笑一声：“我这辈子，字典里就没第二！”
就在这时候，楼下一辆加长防弹轿车从裁决所驶了过去。
这辆车的后排摆了两张对坐的真皮沙发。
马斯腾穿着一身恨不得把“我有钱”三个字缝在衣服上的金丝纹西装，白胖子身上散发着珠光宝气。
坐在他对面的中年男人放下纯金的茶杯问：“儿子，明天的考试有底没？听说那个王冲飞，论画符在第七安全城可是头一个。”
“爸，您自己也说了，那是在他这第七安全城。”马斯腾不屑地撇撇嘴。
他打开旁边一个镶满宝石的定制符匣，里面一叠全是他改过的符图废稿。每一页边上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批注，字迹全都不重样。
在第五安全城的时候，别人想请个高级符师指点一下，都得带着重礼上门排队。
他倒好，家里直接花重金雇了一个符师团队，排着队上他家给他改作业。这位大师刚挑完毛病，下一位接着挑。
有一阵子他只要一听见“这一笔”三个字就想当场离家出走。
“咱爷俩大老远从第五安全城跑过来，图的不就是塔里那幅符图嘛。”
“人家靠天赋。天赋？呵，谁没有！”
“我的天赋，就是我这无人能敌的钞能力！”
中年男人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我儿子，总结得很到位。”
轿车拐过街角，平稳地朝着符文塔方向开去。
一个天赋异禀、只认第一的本地太子爷。一个大老远跑来、靠着符师团队用钱砸出来的外地阔少。
明天的符文塔选拔，看样子有热闹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