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半，师部大楼门口，
姜晚宁推开车门，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双层保温桶下来，
风很大，
她拢了拢身上的风衣，没急着往里走，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保温桶，
昨晚顾远铮回来的时候都过零点了，衣服没脱，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眼眶底下青黑一片，
姜晚宁当时去拽他，没拽动，反倒被这男人迷迷糊糊一把拉进怀里，跟抱被子似的勒了大半宿，
弄的她现在肩膀还酸，
她心疼自家男人，今儿起个大早去东单菜市场挑了最新鲜的大棒骨，小火慢炖了整整三个小时，汤色熬得奶白浓郁，里头还煨了甜脆的白萝卜，
又揉面剁馅，掐着时间煎了一锅底儿焦黄酥脆的生煎包，这是他最喜欢吃的，
姜晚宁看着就很沉稳，路过站岗的哨兵，只淡淡点个头，那股子不容小视的气场，压得没人敢多往她身上瞟一眼，
刚顺着水泥路拐进师部大楼后头的林荫道，前面就传来了哭哭啼啼的动静，
这苏晴还没死心，昨天被当众扔出办公室，回去挨了院长一顿痛骂，
高副参谋长那边放了死话，今天要是拿不到顾远铮乱搞男女关系的实证，她明天就得滚回老家，
这会儿趁着快开饭，大伙儿都在往食堂走，苏晴堵在了必经之路上，
“顾首长……”
苏晴手里捏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信封，哭得眼睛红红的，格外动人，
“昨天……真是我没拿稳，是我手滑了，”
苏晴抽噎着，往前走了一步，
“您别跟所里告状行不行？真背了处分，我这辈子就毁了，我爹娘在老家……”
顾远铮停在原地，脚尖都没动，
他穿着作训服，手里夹着份文件，盯着挡路的女人，那眼神跟看路边的垃圾没什么区别，
“说完了？”
顾远铮声音冰冷，
“说完了就让开，公事公办，有意见找保卫处提，”
没等她答，他抬腿就要往旁边绕，
就在这会儿，苏晴急了，她余光瞥向右侧花坛的矮树丛，那里头蹲着个拿相机的干事，正等着呢，
她一咬牙，
脚脖子故意一别，哎呀一声惨叫，
整个人死命地朝着顾远铮的胸膛扑，这一扑，用了十成的力气，
只要能挨上一秒钟的边儿，那快门一按，照片洗出来，就是顾师长光天化日搂抱女兵，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可她算错了人，
在战场上躲子弹练出来的反应，那根本不走脑子，
还没等那股刺鼻的香水味飘过来，顾远铮腿部肌肉一绷，一个极其干净的侧滑步，人硬生生往左横移了半米，
不仅让开了，手还直接背到了身后，
“噗通！”
苏晴连顾远铮的衣角都没沾到，结结实实栽进了路边的泥巴花坛里，
昨夜刚浇过水，花坛里全是松软潮湿的烂泥，她那张抹了厚厚雪花膏的俏脸直接啃在泥地上，
下巴磕在红砖上，当场擦破了一层皮，渗出血珠子，粉色的裙摆更是糊满了黑泥浆，狼狈得像只落水野鸡，
与此同时，旁边冬青树丛里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快门按得太急，正好把苏医生五体投地啃烂泥，顾远铮站在两米开外冷眼旁观的画面定格了下来，
“哎哟，这青天白日的，大院里铺的都是平整水泥路，怎么也能摔出这么大个跟头？”
一道带着几分冷意的女声传过来，
姜晚宁提着保温桶，停在了几步外，
顾远铮原本浑身冒着寒气，听见这动静，眉心都舒展了，
他转过头，看见拎着保温桶款步走来的媳妇，几大步迎了上去，顺手就去接她手里的沉家伙：
“媳妇，你怎么过来了？”
他嗓音压得极低，透着股讨好的意味，
“不是说今天店里忙吗？风这么大，怎么不戴条围巾，”
他空出一只手，想去拉姜晚宁的胳膊，
姜晚宁没理他，手插在大衣兜里，绕开了，
“我要是不来，怎么能赶上这么一出大戏呢，”
她没看他，视线全落在那正挣扎着从泥地里爬起来的苏晴身上，
苏晴这会儿哪还有半点清纯白月光的样，半张脸沾着黑泥，混着下巴渗出的血丝，
那件白大褂，昨晚故意拆松的领口，这会儿扯得大敞开，里头的春光挡都挡不住，
姜晚宁盯着那没扣拢的领子看了两秒，
姜晚宁从风衣口袋里抽出一方干净的白手绢，走上前两步，递到了苏医生面前，
“这位同志，下次走路还是多看着点脚下，”
姜晚宁语气极淡，像在拉家常，
“大院里风大路滑的，少解两颗扣子，省得受凉，”
苏晴刚站稳，听着这话，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
“当兵的规矩多，走路得抬头挺胸，下回眼珠子放亮点，别总往有妇之夫的怀里扎，”
苏医生捏着手绢，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我……我只是摔倒了……”
“摔倒了就去找跌打大夫，我男人能治骨折？”
姜晚宁扯了扯嘴角，目光冷冷扫过苏医生胸前故意解开的扣子，
“长得挺周正个姑娘，把心思用在正道上，真把脸皮磕烂了，以后还怎么相亲嫁人？”
没有半个脏字，
但那嘲讽，比耳光扇在脸上还响，
苏晴死咬着下嘴唇，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花坛树丛里那个拿相机的，这会儿早就吓破了胆，
听着首长夫人这不见血的刀子话，抱着相机，猫着腰，撅着屁股顺着林子边儿溜了个没影，
周围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叶子的沙沙声，
姜晚宁收回视线，转过身，抬手在顾远铮干净笔挺的军装肩头上掸了掸灰，
“顾首长，走吧，回办公室洗手吃饭，身上沾了外头的野狐狸味儿，闻着让人犯恶心，”
“是，都听媳妇的，”
顾远铮连连点头，
平时在作训场上一嗓子能吓哭新兵的人，这会儿乖顺得像只被主人牵着的大型犬，拎着保温桶，寸步不离跟在她身侧，
一前一后，往师部大楼里走，
顾远铮落后了半步，视线黏在前面那纤细又挺直的背影上，
那收腰的风衣，勾得人心痒，
他喉结滚了两下，真想在这无人的走廊里，把人直接抵在墙上，啃一口，
但是不行，
这几天时局太乱，上头要重新洗牌。高副参谋长那帮人盯他盯得眼珠子都红了，软刀子硬刀子一起上，
他现在就是暴风眼，稍微出格一步，不仅自己麻烦，还会连累媳妇，
顾远铮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那股子邪火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