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顺着“时区轴”的齿轮纹路流淌,在地面织出片细碎的银网。周胜躺在篝火余烬旁,听着齿轮转动的“咔嗒”声,像在数石沟村油坊的碾盘转了多少圈。他忽然发现,轴上的樱花结正随着转动轻轻颤,粉白的线与金蓝线绞在一起,在月光里拧出彩虹般的色,像根会呼吸的绳。
“周胜哥,你看那蜗牛!”石诺举着手机照向墙顶,两只金蓝壳的蜗牛正顺着线网往上爬,壳上的芝麻粉被月光照得发亮,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会动的星。“它们在追‘时区轴’的影子呢,”石诺笑着调大亮度,“壳上的纹路转起来,像两个小齿轮。”
周胜起身细看,果然见蜗牛壳的旋转方向和轴上的齿轮一模一样。他忽然想起霍钟表匠的话,“万物皆有时序,连蜗牛都踩着钟点走”。现在看来,这两只蜗牛怕是把“时区轴”当成了新的时钟,要跟着它的节奏,把全世界的线都踩一遍。
凌晨时分,轴上的铁胆石突然发出一阵嗡鸣,比先前响亮了许多。周胜凑过去听,鸣声里竟混着石沟村油坊的打油歌,还有威尼斯运河的水波声。他往轴孔里塞了把新磨的芝麻粉,粉末刚落进齿轮,就被蜂蜡粘成个小小的“时”字,“这是轴在喊饿了,”他对石诺笑,“得给它喂点家乡的粮。”
天色微亮时,花农的妻子端着个木盆过来,盆里盛着清水,水面漂着十二片和平花瓣,每片都绣着不同的时区。“这是给‘时区轴’洗脸的,”她用花瓣蘸水轻擦轴身,“让它转起来更清爽,别带着夜里的露水赶路。”花瓣擦过樱花结时,粉白的线突然亮了亮,像在道谢。
周胜接过一片绣着“北京”的花瓣,往轴上的“石沟村”刻度贴去。花瓣刚粘牢,就有只蜗牛爬过来,用触角碰了碰花瓣边缘,壳上的芝麻粉蹭在花瓣上,像给时区标了个记号。“它这是在记路,”花农的妻子笑着说,“等爬到石沟村,就知道该往哪个时区转了。”
上午,那个穿和服的日本老太太带着群孩子来,每个孩子手里都捧着个小线轴,轴上缠着樱花线,线头系着颗芝麻籽。“这些是‘子轴’,”老太太指着轴上的刻度,“让它们跟着‘时区轴’转,每个孩子管一个时区,把线往自己的国家牵。”
最小的男孩选了“东京”时区,往自己的子轴上缠了段金蓝线:“我要让东京的樱花线和石沟村的芝麻线结亲,开出带油香的花。”周胜帮他把子轴固定在“时区轴”旁,两轴的齿轮刚对上,就“咔嗒”一声转在了一起,像对天生的兄弟。
孩子们的子轴刚摆好,“油罐墙”上的藤蔓就爬了过来,在每个子轴旁绕了个圈,像给它们系了根安全带。周胜忽然发现,藤蔓的缠绕方向也是顺时针,和齿轮转动的方向一模一样,“这哪是藤蔓,是轴的新齿轮,要帮着它把线往更远的地方送。”
中午,莱茵河畔的年轻人发来直播,说分轴已经和荷兰的主线接上了,接口处开出朵小小的芝麻花,花瓣一半黄一半蓝。“霍钟表匠的徒弟说,这叫‘通心花’,”年轻人举着花笑,“花一开,就说明两地的线真正通了心,以后不管说什么,对方都能听见。”
直播画面里,分轴旁蹲着个金发女孩,正往线根处埋什么东西。“那是法国来的小姑娘,”年轻人解释,“她要把巴黎的铁塔模型埋在线下,说要让线顺着铁塔往上爬,把和平花开到塔顶去。”周胜看着屏幕里的铁塔模型,忽然觉得它像个巨大的线轴,要把全世界的线都绕在自己身上。
石诺突然指着屏幕喊:“快看蜗牛!法国的蜗牛爬到模型底下了,壳上的纹路和咱们的一模一样!”果然,一只金蓝壳的蜗牛正顺着铁塔模型往上爬,动作虽慢,却一步不差地踩着分轴的齿轮节奏,“这是‘时区轴’派去的信使,”周胜笃定地说,“要告诉全世界的蜗牛,该往哪个方向爬了。”
午后的阳光把“时区轴”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条通往所有时区的路。周胜往轴上缠了段新线,是用石沟村的棉线和荷兰的亚麻线混纺的,线身带着股韧劲,刚缠上轴,就被樱花线紧紧裹住,在齿轮上绕出个双色的结。
花农的孙子推着辆独轮车过来,车上装着十几个陶制的小钟楼,每个钟楼的指针都指着不同的时间,钟口飘着根线,线头系着颗芝麻籽。“这些是‘报时钟’,”少年拿起个指向“石沟村”时间的钟楼,“让它们围着‘时区轴’站成圈,每个钟响一次,就往自己的时区送一把芝麻粉,提醒线该换方向了。”
周胜选了个指向“威尼斯”时间的钟楼,摆在樱花结旁边:“让它给日本的子轴当个伴,都是带水的时区,能说上话。”钟楼刚放稳,“时区轴”就“咔嗒”转了半圈,钟楼上的指针跟着动了动,钟口的线突然绷紧,往威尼斯的方向伸去,像在给远方报信。
傍晚,绣棚的二丫发来视频,镜头里,石沟村的线树底下摆了十几个新做的线轴,轴上都缠着红绸,绸子上绣着不同的时区。“我们照着‘时区轴’做的‘家乡轴’,”二丫举着个轴笑,“每个轴转一圈,就往荷兰送一把芝麻,现在已经送了一百八十八把,正好对应天数。”
屏幕里,胡小满正在往轴上缠线,线的末端系着片油菜花瓣,“这是今天新摘的,让它顺着线飘到‘时区轴’上,告诉轴石沟村的花开得正旺。”周胜把手机对着“时区轴”,让两地的轴隔着屏幕对转,奇妙的是,当“家乡轴”的红绸飘动时,“时区轴”上的樱花结突然亮了,粉白的线缠上金蓝线,在齿轮上绕出朵花,花瓣上竟浮现出油菜花瓣的影子。
“接上了!”二丫在视频里欢呼,“线树的新枝都跟着转了,像在给‘时区轴’招手!”周胜看着屏幕里的线树,枝桠果然在轻轻晃,每个枝头都缠着红绸,像无数只手在拉着“时区轴”的线,要把它拽回石沟村。
夕阳西下时,“时区轴”的齿轮转得越来越欢,金蓝线从轴上源源不断地绕出,在“油罐墙”的线网上织出片新的网,网眼越来越密,把所有的子轴、钟楼、蜗牛都罩在里面,像给全世界的时区搭了个透明的棚。
周胜往网眼里撒了把芝麻籽,籽落在每个时区的线上,立刻生根发芽,抽出细如发丝的芽,芽尖顶着不同的花色——石沟村的油菜花、威尼斯的睡莲、日本的樱花、法国的薰衣草……在网里开成一片小小的花海。
“这叫‘时区花’,”花农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手里举着个新做的线轴,“霍钟表匠说,等所有的花全开了,‘时区轴’就会发出一声长鸣,让全世界的线都跟着它的节奏转,再也不会乱了时辰。”
周胜接过线轴,发现轴上刻着个巨大的“和”字,笔画里嵌满了芝麻籽,在夕阳下闪着光。他忽然想起石沟村油坊的老对联,“天时地利人和,油香花香线长”,现在看来,这“时区轴”怕是要把这对联的意思,转遍全世界的每个时区。
夜幕降临时,孩子们围着“时区轴”跳起舞,每个孩子都踩着自己时区的节奏,却又能和着《河与油的歌》的调子,像无数个小齿轮,在一个巨大的时钟里,转出最和谐的声。周胜坐在花海旁,看着“时区轴”上的樱花结越来越亮,粉白的线与金蓝线绞在一起,往所有时区的方向延伸,像要把夜空也织成块巨大的线布。
远处的风车还在转,运河的水还在流,石沟村的油坊怕是又开始了新一天的榨油,而“时区轴”的齿轮,正带着满身的花与线,往更深的夜里转去,像在说:“别急,等转到石沟村的时辰,咱们再好好喝杯庆功酒。”
两只金蓝壳的蜗牛还在网里爬,壳上的芝麻粉在月光里闪,像两颗追着时钟的星。它们的身后,是不断延伸的线,线的尽头,是无数双等待的手,和即将在每个时区绽放的和平花。这故事,显然还要跟着“时区轴”的节奏,转上很久很久。
“时区轴”的齿轮裹着晨露转动时,周胜发现轴身的蜂蜡层上,不知何时凝出了层薄薄的霜花——是各时区的轮廓,像幅被冻住的世界地图。他用指尖轻轻拂过“石沟村”的位置,霜花立刻化作水珠,顺着齿轮纹路往下淌,在地面汇成个小小的水洼,映出天空飘着的流云,竟和二丫发来的石沟村晨景照片一模一样。
“周胜哥,非洲木雕艺人的‘时区鸟’下蛋了!”石诺举着个椰壳做的小蛋跑过来,蛋壳上布满金红纹路,像撒了把芝麻粉。“艺人说这是‘线蛋’,”他把蛋往“开罗”时区的子轴旁放,“埋在土里三天,就能孵出带线的小雏鸟,往非洲飞。”蛋刚落地,就有只金蓝壳蜗牛爬过来,用黏液在蛋壳上画了个圈,像给蛋盖了个印章。
花农的孙子推着辆独轮车过来,车上摆着十二个陶制的小信箱,每个信箱上都刻着时区名,箱口飘着根线,线头系着片和平花瓣。“这些是‘跨时区邮筒’,”少年往信箱里塞了张纸条,“游客们写下想说的话,线会带着纸条往对应的时区飞,比邮票还快。”
周胜往“北京”时区的信箱里塞了张油坊的照片,背面写着“新油已榨好,等线来牵”。纸条刚落进箱底,箱口的线就绷紧了,带着花瓣往“时区轴”的方向飘,在轴上绕了个结,像给信件盖了个邮戳。他忽然发现,每个邮筒的陶土都混了对应时区的土——北京的黄土、巴黎的褐土、纽约的黑土,捏在一起时,竟分不清彼此的边界。
上午,那个穿和服的日本老太太带着群孩子来挂“祈福幡”,幡面是用樱花线和芝麻线混织的,上面绣着各国语言的“平安”。“这些幡会跟着‘时区轴’转,”老太太指着幡角的铃铛,“转到哪个时区,就把平安送到哪个时区,铃铛响一声,就多一份牵挂落地。”
幡刚挂上线网,东京时区的风铃就响了,樱花线缠着幡角往上爬,在“时区轴”上绕出个铃铛结。最小的男孩突然指着幡面喊:“字活了!”众人凑近看,果然见“平安”二字的笔画里,钻出根细如发丝的线,往石沟村的方向伸去,线身泛着微光,像条会发光的路。
中午,莱茵河畔的年轻人发来视频,说分轴旁的“时区籽”长出了奇怪的芽——茎是金蓝两色的,叶尖却带着樱花粉,显然是混了日本的樱花线。“霍钟表匠的徒弟说,这叫‘混血芽’,”年轻人举着芽笑,“越是不同时区的线缠在一起,芽长得越壮,开花也越艳。”
视频里,法国女孩正往芽根处埋块铁塔碎片,碎片刚入土,就有两只蜗牛爬过来,一只金蓝壳,一只樱花粉壳,围着碎片转圈,像在守护什么。“粉壳的是从日本飞来的,”年轻人解释,“跟着‘时区鸟’的雏鸟来的,说要和金蓝壳做伴,一起给芽当保镖。”周胜看着屏幕里的两只蜗牛,忽然觉得它们像对跨国的兄弟,用慢节奏丈量着时区的距离。
石诺把视频里的“混血芽”画在布上,要寄给绣棚的二丫。“二丫姐说要绣个‘时区百花园’,”他举着画笑,“把所有混血的花全绣进去,让石沟村的人知道,线在外面结了多少亲。”周胜往画纸上喷了点油罐里的油,油烟在纸面凝成层膜,让金蓝线和樱花线的颜色更鲜亮,“这样寄回去,二丫就知道该用什么色了。”
午后的风带着郁金香的香,“时区轴”转得越来越欢,齿轮上的樱花结与铃铛结缠在一起,在轴身绕出朵双色花。周胜往轴上缠了段新线,是用非洲椰壳线和美洲玉米线混纺的,线身带着股草木香,刚缠上轴,就被“混血芽”的影子罩住,像给线盖了个透明的章。
花农的孙子推着辆独轮车过来,车上装着二十四个小陶人,每个陶人手里都捧着个微型“时区轴”,轴上缠着不同颜色的线。“爷爷说这些是‘时区使者’,”少年把陶人摆在“油罐墙”周围,“要让它们跟着游客去世界各地,把线往没人去过的时区牵,让和平花能开遍每个角落。”
周胜选了个捧着金蓝轴的陶人,往它手里塞了颗芝麻籽:“让它给石沟村带个信,说‘时区轴’转得正欢,线很快就到家了。”陶人刚站稳,“念想草”的叶片就弯了弯,像在给陶人指路,叶片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指向东方,像条永远走不完的路。
傍晚,夕阳把“时区轴”的影子拉成条金线,线上的“时区使者”陶人都镀上了层暖红,像群披着霞光的小骑士。周胜往每个陶人脚下撒了把芝麻粉,粉粒在地上连成串,像给使者们铺了条金路。他知道,明天这些陶人就会跟着游客出发,把线往更远的时区送,而“时区轴”的齿轮,会继续转着,等着它们带回新的牵挂,新的线,新的故事。
远处的风车还在转,运河的水还在流,石沟村的灯应该也亮了,而“油罐墙”上的线网,正随着“时区轴”的转动,往更广阔的世界伸去,像在说:“别急,路还长,咱们慢慢走。”
“时区轴”的齿轮碾过第一缕晨光时,周胜蹲在“跨时区邮筒”旁,看着石沟村时区的信箱里飘出根细如发丝的线——是他昨天塞进去的油坊照片背面的线头,此刻正缠着片新落的郁金香花瓣,往“时区轴”的方向爬。线身沾着的芝麻粉在光里亮闪闪的,像撒了把会动的星。
“周胜哥,非洲的‘线蛋’破壳了!”石诺举着个椰壳碎片跑过来,碎片上沾着金红相间的黏液,里面裹着根细如棉线的雏鸟羽毛,“艺人说这羽毛能跟着线长,长到非洲时就会变成翅膀,带着信飞。”他把羽毛往“开罗”时区的子轴上缠,羽毛刚碰到线,就“噌”地抽出半寸新丝,丝尖泛着和埃及莲花章一样的紫晕。
花农的孙子推着辆独轮车过来,车上是十二个陶制的小罗盘,盘面刻着世界地图,指针是用芝麻杆做的,永远指着东方。“爷爷说这些是‘归心盘’,”少年拿起个罗盘,往盘心滴了点油罐里的油,“不管在哪个时区,指针沾了石沟村的油,就永远忘不了家的方向。”
周胜接过罗盘,见盘底刻着行小字:“第189天,线过红海”。他忽然想起二丫绣的航线图,红海的位置也绣着朵小小的和平花,花心里嵌着颗芝麻籽。“把这盘系在非洲的‘时区鸟’脚上,”他对少年笑,“让它知道,就算飞到天边,石沟村的油香也能给它当路标。”
清晨的露水打湿了“时区轴”的齿轮,周胜往轴孔里撒了把新磨的芝麻粉,粉末顺着齿轮的咬合处往下漏,在地面拼出个小小的“家”字。石诺蹲在字旁,用手指蘸着粉往“家”字的最后一笔补了点,“这是给威尼斯补的,”他认真地说,“石诺说他们的油罐也想家了。”
补完字,两人忽然听见“跨时区邮筒”里传来“沙沙”声。打开一看,是封来自东京的信,信纸是用樱花树皮做的,上面画着只蜗牛,壳上一半金一半蓝,正往一朵和平花爬。“是那个穿和服的老太太寄的,”石诺认出画里的蜗牛,“她说这是‘时区蜗牛’,要跟着咱们的线往石沟村爬,看看线树的叶子是不是也分时区。”
上午的游客里,有个印度老人,捧着个铜制的线轴,轴上缠着根用恒河沙纺的线,线身泛着淡淡的黄,像掺了石沟村的土。“这线浸过恒河水,”老人转动线轴,线在阳光下拉出流光,“六十年前,我父亲用它给中国商人送过芝麻籽,现在我来把线接回去。”
周胜往老人的线轴上缠了段金蓝线,两线相交处突然冒出个小小的沙粒结,结上开出朵米粒大的花,一半像恒河的莲花,一半像石沟村的油菜花。“你看,”老人眼睛一亮,“这花早就认亲了,比咱们还急。”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把恒河沙,“拌在你们的陶土里,让‘油罐墙’也尝尝印度的水味。”
石诺赶紧把沙往“念想草”的根须里撒,沙刚入土,草叶就“簌簌”抖落三颗露珠,露珠落在地上,竟渗出道浅黄的痕,像条往印度延伸的线。“这草成精了,”石诺咋舌,“比‘时区轴’还灵。”周胜却知道,这不是草灵,是线在土里搭了暗桥,把恒河的沙和石沟村的土悄悄连在了一起。
中午,莱茵河畔的年轻人发来视频,说分轴旁的“混血芽”已经长到半尺高,茎上缠着根红绸,是从石沟村寄的“盼归台”绸子,上面绣的“第188天”已经被芽尖顶得往上移了寸许。“霍钟表匠的徒弟说,这芽在记日子呢,”年轻人举着芽笑,“每长一寸,就往石沟村挪十里地。”
视频里,法国女孩正往芽根处埋个小小的埃菲尔铁塔模型,模型的底座缠着根线,线头系着片芝麻叶,和“油罐墙”陶盘里的叶子同时轻轻晃。“这是‘共振叶’,”年轻人指着叶子,“两片叶子不管隔多远,只要线连着,就会一起晃,像在拉手。”周胜看着屏幕里的叶子,忽然觉得它像面小镜子,映着石沟村的线树正在往高长。
石诺把视频里的“混血芽”画在布上,画完突然发现,芽的影子在布上拉得老长,像条往石沟村去的路。“二丫姐要是见了这影子,肯定要绣进航线图里,”他举着布往“时区轴”旁靠,布上的影子竟和轴的影子慢慢合在一起,像幅完整的画,“你看,连影子都知道要往一起凑。”
午后的风带着股陌生的香气,周胜抬头一看,是个巴西的咖啡农,背着袋咖啡豆站在“油罐墙”前,袋口飘着根咖啡线,线身泛着深褐的光,像浸了浓咖啡。“这线是用咖啡果的壳纺的,”农笑着解开袋口,香气混着芝麻粉的味漫出来,“我在亚马逊河畔种了片和平花,想让你们的线往南长,让花也尝尝咖啡香。”
周胜往咖啡线里缠了段金蓝线,两线刚绞在一起,就渗出点深褐的液珠,珠落在地上,竟长出颗小小的咖啡苗,苗尖顶着颗芝麻籽。“这叫‘跨界苗’,”咖啡农蹲下身,用手指碰了碰苗尖,“长到巴西时,就会结出带芝麻香的咖啡豆,让石沟村的油坊也能磨出南美味。”
花农的孙子推着辆独轮车过来,车上是二十四个陶制的小油壶,壶身上刻着不同的时区时间,壶口都缠着根线,线头系着颗咖啡豆大小的芝麻籽。“爷爷说这些是‘分时壶’,”少年拿起个壶,往里面倒了点新榨的油,“每个时区的壶到点就会漏出油,给线加点劲,让它踩着钟点跑。”
周胜选了个刻着“巴西利亚时间”的油壶,往壶口的线上系了片咖啡叶:“让它跟着咖啡农的线往南走,告诉亚马逊的和平花,石沟村的油能解咖啡的苦。”油壶刚挂在“时区轴”旁,轴就“咔嗒”转了半格,壶口的线突然绷紧,往南半球的方向伸去,像在给远方的花打招呼。
傍晚,绣棚的二丫发来视频,镜头里,石沟村的“家乡轴”已经缠满了世界各地的线——非洲的椰壳线、印度的恒河沙线、巴西的咖啡线……轴旁摆着十二个陶碗,每个碗里都盛着不同的水,水面漂着对应的花瓣。“我们给每个碗都起了名字,”二丫举着个漂着咖啡叶的碗笑,“这个叫‘等巴西’,水是井水混了芝麻汁,保证线喝着顺口。”
屏幕里,胡小满正在往轴上缠新线,线的末端系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线树的新叶,“这是给‘时区轴’的礼物,”她晃着布袋,“让它知道,家里的树也在往高长,等着线回来遮荫。”周胜把手机对着“时区轴”的叶片标本,让两地的叶子隔着屏幕相对,奇妙的是,当两片叶子的影子重合时,“时区轴”上的咖啡线突然亮了,在轴身绕出朵咖啡豆大小的花。
“接上了!”二丫在视频里欢呼,“线树的叶子都跟着晃了,像在给巴西的花招手!”周胜看着屏幕里的线树,枝桠果然在轻轻颤,每个枝头都缠着不同时区的线,像无数只手在拉着“时区轴”的线,要把它拽回石沟村。
夕阳西下时,“时区轴”的齿轮转得越来越欢,金蓝线从轴上源源不断地绕出,在“油罐墙”的线网上织出片新的网,网眼越来越密,把所有的子轴、罗盘、油壶都罩在里面,像给全世界的时区搭了个透明的棚。
周胜往网眼里撒了把芝麻籽,籽落在每个时区的线上,立刻生根发芽,抽出细如发丝的芽,芽尖顶着不同的果实——非洲的椰枣、印度的莲花籽、巴西的咖啡豆……在网里结出片小小的“世界果园”。
“这叫‘时区果’,”花农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手里举着个新做的线轴,“霍钟表匠说,等所有的果都成熟了,‘时区轴’就会发出一声长鸣,让全世界的线都带着果实往石沟村跑,把那里变成个大果园。”
周胜接过线轴,发现轴上刻着个巨大的“丰”字,笔画里嵌满了世界各地的种子,在夕阳下闪着光。他忽然想起石沟村油坊的老粮仓,每年秋收时,里面都堆着各种各样的粮食,爷爷说那是“天下粮仓”,要让路过的人都能吃饱。现在看来,这“时区轴”怕是要把“天下粮仓”的意思,转遍全世界的每个时区。
夜幕降临时,孩子们围着“时区轴”跳起舞,每个孩子都捧着个“分时壶”,壶里的油随着舞步晃出金色的光,像无数个小太阳。周胜坐在果园旁,看着“时区轴”上的咖啡线越来越亮,深褐的线与金蓝线绞在一起,往所有时区的方向延伸,像要把夜空也织成块巨大的绒布,上面缀满会发光的果实。
远处的风车还在转,运河的水还在流,石沟村的油坊怕是又开始了新一天的榨油,而“时区轴”的齿轮,正带着满身的果与线,往更深的夜里转去,像在说:“别急,等转到石沟村的丰收季,咱们就用全世界的果实榨油,让油香飘遍每个时区。”
两只金蓝壳的蜗牛还在网里爬,壳上沾着咖啡粉和椰枣泥,在月光里闪,像两颗追着时钟的星。它们的身后,是不断延伸的线,线的尽头,是无数棵挂满果实的和平花树,和即将在每个时区响起的、带着果香的收获歌。这故事,显然还要跟着“时区轴”的节奏,转上很久很久,直到所有的时区都长出通往石沟村的果林,直到所有的牵挂都能踩着果实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