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红华一开始以为原主是说着玩儿的,想用离婚逼她低头,所以十分硬气:“离就离!”
后来发现原主来真的,瞬间就慌了,又开始拿女儿说事,说孩子还那么小,要是爸爸妈妈离婚了,她得多可怜?
向红华拖着不离婚,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大约是原主决绝的态度震慑到她,接下来一段时间,向红华收敛了不少,力所能及的家务也会做一点。
就在原主以为日子可以这样平淡过下去的时候,知青回城的政策来了。
结了婚的知青想回城,必须离婚。
村子里有不少和知青结婚的,基本上都不肯放人,总之那段时间,因为知青回城一事,村子里每天都能听见争吵声。
原主和向红华的婚姻,一直以来名存实亡,也没想着要把她困在村里一辈子。
原主和向红华说,可以和她离婚,让她回城,孩子留下就行。
向红华死活不肯离,说舍不得孩子。
原主又说,可以让她把孩子带走。
知青返城政策,女知青离婚后,孩子可以随母亲回城。
结果向红华还是不同意,理由依然是孩子太小,身边无论是少了爸爸还是妈妈,对孩子的影响都很大。
原主就知道,向红华不肯离婚,大约是心里清楚,她离婚以后,回城养不活自己。
不离就不离吧,至少给他生了个女儿,男人养老婆孩子天经地义。
可眼看着知青一个个回城,向红华心里不平衡了,又开始作了。
高考政策已经恢复,向红华要去参加高考。
原主倒没有反对,只是随口说了句:“你要是考中了去读大学,女儿好几个月见不着你。”
这话可捅了马蜂窝,向红华说,原主就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是反对她高考,就是不想她去考大学!
原主:“……”
这次高考,向红华名落孙山。
从此以后她就魔怔了,什么事都不干,铁了心要考大学。
三年以后终于考上了,女儿也6岁了。
出发前夕,她说不舍女儿,带着女儿到处玩,直到有一天,她早上出去,到晚上都没回来,原主这才知道,她竟是带着孩子跑了!
原主被向红华给气笑了。
她要是想带走孩子,大可以大大方方的提,这般偷偷摸摸,是几个意思?
哪怕要离婚呢,他也不会不同意,因为他和向红华本来就过不到一起。
就在原主打算去学校找人时,收到了向红华的来信以及一封离婚协议书。
在那封信上,向红华各种阐述了女儿跟着她的好处,希望原主可以同意离婚,并且,让出女儿的抚养权。
原主答应了,拿着离婚协议书去领了离婚证,给向红华寄回去,同时把身上的几十块钱一起寄过去。
就算他和向红华离婚了,女儿该养还是要养的。
离婚后,少了向红华作天作地,整个顾家的气氛都平和不少,原主老老实实攒钱,攒到一点就给女儿寄过去,有时候多点,有时候少一点,有时候没攒到钱,就间隔时间长一点。
就这样一直寄了很多年的钱。
向红华那边,他寄给女儿的钱照收,却从来不和他反馈女儿的任何消息。
那个时候赚钱也不容易,原主也舍不得路费,攒点钱都寄出去养女儿了。
直到十几年以后,算算时间,女儿如果读大学都已经毕业了,原主终于停止向女儿寄钱,并且攒了些路费,去看女儿。
结果就是这一趟行程,成了他的不归途。
原主是从向红华原来读书的学校开始,一路打听,才最终找到向红华如今的住址。
他没有进去。
他和向红华本来就没有感情,如今又已经离婚多年,并不想和对方再有瓜葛,只想单独见女儿一面。
于是他等在外面,等着女儿一个人从家里出来,这才露面表明身份。
结果,对方根本不认他。
“什么阿猫阿狗也想当我爸爸?我爸爸是刘光明!是本市有名的富豪!”
“你要是不信,大可以出去打听打听。”
原主:“我是你亲爸。”
“刘光明那是你后爸。”
“你妈和我离婚以后,再和他结的婚。”
“说他是你爸爸也没错,但我才是你亲爸!”
对方嗤笑。
原主继续解释:“这么多年,爸爸一直都有给你寄抚养费,爸爸没有不管你。”
“爸爸今天来,也只是想见你一面,看你过得好,爸爸就放心了。”
他一口一个爸爸,终于触到了对方的逆鳞,让对方非常恼怒。
“不是,你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都说了你不是我亲爸,你还不信?那我今天就和你说个明白,省得你不死心!”
原主脸色十分难看:“你不能因为爸爸穷,就不认爸爸。”
对方:“你不但穷,你还蠢!”
“不然也不会替我亲爸养了这么多年孩子!”
“当年我爸妈自由恋爱,然后就有了我。”
“只不过乡下种田的日子太苦,我爸妈都是知青,干不来农活,靠赚工分养活自己都难。”
“要是再多一个我,还不知得苦成什么样子,甚至可能养不活。”
“所以我爸妈一合计,找了你这个冤大头。”
“我妈说了,她和我爸情比金坚,自然要为我爸守身如玉。”
“所以结婚那天,是故意让人把你灌醉的,再把你扶进新房,造成洞房的假象。”
“这样就掩盖了我的来历。”
“第二天我妈马上就找机会和你吵架,让你以后都没有机会碰她。”
“就这样,我妈终于不用下地赚工分,可以安心养胎,这才把我养的这么健康结实。”
“后来月份到了,我妈又找了个理由跟你们吵架,然后就说被气的早产了……”
“这么又多又明显的破绽你都看不出来,连是不是自己亲闺女都不知道。”
“你说你不是蠢是什么?”
原主:“!!!”
这些话如同晴天霹雳,原主整个人都懵了。
对方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原主冲着对方的背影喊:“既然你不是我的女儿,我养女儿的钱,你们为什么要用?”
对方闻言回身,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停,面对着顾长清倒退着行走,说道:“这钱是你自愿给的,又不是我让你给的,我为什么不用?”
“主动送上门的钱,不用白不用。”
“以后不要那么蠢,给不相干的人送钱。”
“哈哈~”
原主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这怎么就不是他女儿呢?
他看着她出生,看着她从那么一点点,长到六岁。
那个时候,多穷啊,多苦啊,多累啊,只是看着女儿,他就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再苦的时候,他去供销社,也不忘挤出两分钱,给女儿买颗糖。
六岁以后,女儿被向红华带走,他就努力干活攒钱,攒下来的钱就寄给向红华养女儿。
他养了她二十多年,寄钱都寄了十几年!
就算不是亲生的,受了他那么多好处,也该知道感恩吧?
可是,她说了啥?
她说,他又穷又蠢,他活该被骗!他活该给人养女儿!
她说,他的钱不花白不花!
哈,她不承认是他女儿,花起他的钱来,却毫不手软。
那是他一分一分攒下来的血汗钱!
附带着他一个父亲的真心!怎么能让人这么糟蹋呢?
还有向红华和刘光明!
好一对狗男女!
他们算计他的婚事,让他给他们养孩子。
向红华还要把他家里闹得鸡犬不宁,让他没过过一天舒心日子。
向红华好吃懒做,家里的活不沾,地里的活不干,为了养她们母女,他比家里其他人更吃苦。
后来,向红华要考大学,连考四年,也是靠他没日没夜干活供出来的。
他想着,虽然向红华看不上他这个泥腿子,不愿意和他过日子,但好歹给他生了女儿,看在孩子的份上,他也希望孩子的母亲好。
可结果呢?居然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局。
他们一家三口,把自己骗得团团转!
人怎么可以这么坏?
狗男女,他们毁了他一生,凭什么踩着他的一生过上好日子?
原主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气到最后硬生生把怒气压下。
半个月后富豪刘光明家中,不知何故进了数只恶犬,夫妻被恶犬当场咬死,其女刘思敏被恶犬咬掉半边脸颊,胸口也被咬掉半边,还被咬掉一个手掌,半个脚掌。
两个儿子因为在校读书,没在家里,躲过一劫。
邻居听见惨叫声报警,恶犬被公安击毙。
刘思敏被送医。
伤势严重不可逆,命保住了,毁容残废将伴随她后半辈子。
刘思敏自醒来后,情绪就极不稳定,一直嚷嚷有人谋杀。
由于脸上做了手术,她整张脸包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像个木乃伊似的。
都包成这样了,也控制不住她的激动:“是顾长清!就是他干的!”
“我前几天亲眼看见他喂那几只狗!”
“他就恨我爸妈利用他,所以展开报复,放狗到我家行凶……”
“那根本不是流浪狗,那就是他养起来的凶手。”
公安:“……刘思敏同志,经过我们的走访求证,那几只就是流浪狗,偶尔也会有居民拿东西喂它们。”
“不存在说喂了流浪狗的,就是凶手就是嫌疑人。”
“不过,你说有人恨你父母利用他,具体是什么情况?”
“你为什么会认为那人是凶手,他和你父母,到底的什么过节?”
“这些情况,越详细越好,对案件越有帮助。”
刘思敏:“……”
刘思敏忽然发现自己无法启齿。
就刘光明和向红华做的那些事,她可以高高在上,用一种十分优越的语气,在原主面前说出来,却没办法理直气壮告诉公安。
她也知道这些事情做得极不要脸,让人知道,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刘思敏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只一口咬定:“就是他!”
“我说是他就是他,除了他没别人,就是他!”
这般无理取闹的样子,公安看了直摇头,转头提醒医生,给她做个精神方面的检查,怕是毁容残废带给她的刺激太过,精神出问题了。
等刘思敏两个弟弟回来,公安再向他们询问,他们家里是否和原主有过节?两人都摇头说不知道:“以前都不知道还有这号人。”
都没这号人,哪来的过节啊?
好了,这下更加证实刘思敏精神有问题。
刘思敏见大家都不信她,变得更加歇斯底里,可她越歇斯底里,又让人越觉得她精神有问题。
恶性循环。
到最后,她的话没人在意,没有一个当真。
最终,刘思敏把自己逼疯,疯了以后,喃喃喊“爸爸。”
而原主,虽然绞尽脑汁报了仇,可心里那点信念塌了,所有精气神都没了,整个人瞬间萎靡下去。
他去看了刘思敏一次。
他对刘思敏说:“到了地下告诉你爸妈,下辈子记住了,别花穷人的钱,他会要你们的命。”
刘思敏满眼惊恐。
原主离开后,没过多久就咽了气。
他没想过落叶归根,他怕回去后被人询问女儿,不知如何回答。
原主死后,公安也查到一些线索,可他已经死了……
原主死前十分不甘心。
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他这辈子,明明是做了好事,却搭进去自己的一生,不得善终。
难道真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尸骸?
于是顾长清来了,来到他即将做好事的节点。
这好事,就不做了罢。
顾长清扭头就走。
水里的向红华,和躲在一旁准备随时喊人来做见证的刘光明,傻眼了。
不是,这对吗?
这和他们想的不一样啊!
顾长清这人,他们事先了解过,有责任心,有善心,不会见死不救,向红华看见他过来,这才跳下去的。
结果现在,人家就是见死不救!
刘光明一着急,顾不得躲,立即从边上冲出来:“顾同志!顾同志,别走!快救人啊!”
顾长清看看水里扑腾的向红华,再看看从算准时间从边上冲出来的刘光明:“你为什么不救?”
刘光明噎了一下,道:“我,我不会游泳啊!”
顾长清:“好巧,我也不会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