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语气微凝。
“你在人间,倒打听了不少事。”
她将药丢到他手上,“不过,本尊与谁相熟,不是你该打听的事。”
在还未确定他完全听话之前。
各宗门之间的事,他知道得越少越好。
殷弃垂下视线,握紧药瓶。
“……是。”
“弟子逾矩。”
*
人间,鸢城。
沈知意领着人,在街市上转悠。
“买了衣裳就回去,莫要多生事端。”她戴着帷帽,对殷弃道。
殷弃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悄悄将脸埋进领口,深深吸了口气。
她的气息。
“是。”他闭上眼,心猿意马地应了声,让她的味道渗进肺腑,贴着骨血慢慢流淌。
他的衣裳破烂不堪。
师尊便给了件自己的披风,给他拢上。
虽然小了些。
但殷弃却格外受用。
沈知意:“我给你的传讯腰牌,可收好了?”
殷弃心下微漾。
摸了摸腰上的玉牌,道:“弟子谨记,若碰上意外,可捏碎传讯玉牌,请师尊来救命。”
沈知意颔首。
停在成衣坊外,丢给殷弃一个荷包。
“我在酒楼约了人。”
“你自己买好衣服后,过来找我。”
约了人?
殷弃心中一紧。
刚想问她约了谁,沈知意就已经转身,往反方向走去。
他蜷了蜷指骨。
生怕惹得沈知意不快,只得转身,进了成衣坊。
速战速决,才能尽快去找师尊。
他打开荷包。
看到里面躺着的一锭碎银,刚想将它交给掌柜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李少,我、我不要衣裳,求您,放了我吧……”
一个女子哭哭啼啼道。
“贱人,别给脸不要脸!”一道恶狠狠的男声,伴着女子头发被撕扯的痛呼声,“被小爷我看上,是你的福分!”
“乖乖选身衣裳,回去给小爷我做十三姨娘。”
“否则,我要你爹那老骨头死!”
自打他被那个神秘的白衣女子伤到,他便伤了根本,再也不能人道。
可即便如此。
这鸢城的女子,他看上谁,谁都得乖乖回去给他做姨娘!
李四面色扭曲。
殷弃听到熟悉的声音,身躯僵寂。
他缓缓转头。
果然看到了李四那张令人生厌的脸。
那女子泪眼朦胧间,见殷弃目露仇恨,死死盯着李四。
他身上,还挂着灵虚宗的牌子。
眸光顿亮。
求救道:“公子!求公子救救奴家!”
灵虚宗乃天下第一宗门。
传闻个个武艺高强。
遇上这样的不平事,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李四“啪”地给了那女子一巴掌!
“来人!”
“把她的嘴给我堵上!”
几个家丁围上去,堵住那女子的嘴,将人押住。
李四啐了口。
“放眼整个鸢城,谁敢跟本少爷作对?!”
“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他骂骂咧咧地转头。
看到殷弃的瞬间,愣了下。
此人……
怎么有些熟悉?
他看到殷弃那双眼,蓦地后退,惊住。
“是你?!”
那只乞丐疯狗!
他上下扫了殷弃一眼,看到他身上披的女子披风,怒极生笑。
“怎么,乞丐混不下去,转头去给人做小白脸了?”
他瞥了眼殷弃手上的荷包。
“这么点钱,够买什么的?”
“看来你这主家,对你差劲得很啊。”李四嘲讽道,“下三滥的玩意儿,伺候人的活都做不清楚。”
“今日没了那女子的庇佑,你以为,本少爷还能放过你么?!”
他挥了挥手。
“给我上!”
“抓到活口!”
“本少爷要带他回府,好好折磨!”
殷弃捏紧手中的银两。
眼神阴郁。
行简说过,宗门穷得很。
即便如此,师尊还是愿意,拿出银两,一件又一件地给他做衣裳。
尺寸不合身,便亲自下山,带他来买。
这些钱,虽少,对他来说,却是最珍贵的心意。
岂容这混蛋亵渎?
殷弃指尖凝出杀意。
在家丁们扑过来的瞬间,对上李四恶毒的视线,蓦地想到——
李四有钱。
他眸底划过暗光。
敛去杀意。
任由几个壮汉,将他扭了,用绳索捆起来。
李四哈哈大笑。
“疯狗,今日你总算落到本少爷手里!”
“带走!”
李四带着人离开成衣坊,押上马车。
路上,殷弃听到车帘外传来一阵兴奋的交谈声。
“你们听说了吗?”
“青玄宗的狐族少主,今日就在鸢城酒楼!”
“快!快去看看这传闻中的美男子,到底有多好看!”
“诶你别挤我啊!”
“让我过去!”
殷弃缚在身后的双手,蓦地攥紧。
狐族少主。
师尊她,原是去见他了吗?
她不肯他打听狐族少主的事,自己却跑到鸢城来,与他相会。
明明三日后就能见的。
竟然这么等不及,今日就要和他见面吗?
殷弃胸腔漫上酸涩,针扎一般。
周身泛起阴郁气息。
李四踹了他一脚,“疯狗,摆出这副臭脸给谁看?”
“怎么?想杀我?”
他哼了声,“也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
李府很快就到了。
他让人押着殷弃和那女子下马车。
“关门!”
李四一声令下,吩咐人将殷弃绑到院子中,“把本少爷买的那头狼放出来!”
一个巨大的笼子,很快被抬了出来。
那女子惊恐地瞪大眼。
李四把她抱在怀中,坐在椅子上,“今日就让你看看,违抗本少爷,是什么下场!”
“你就跟我一起看着,这疯狗,是如何被野狼吃掉的!”
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消失。
殷弃翻手震开绳索。
掌心凝出两团气,蓦地将压制他的打手,尽数打飞!
李四瞳孔巨震。
险些从椅子上跌下来。
“你、你……”
殷弃凝着一团气,逆着光,整个人沉在阴影中,缓缓向李四靠近。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声音平静,像地狱怨鬼,幽然索命。
“来人!快来人啊!”
李四尖叫起来,下意识把那女子推出去,挡在身前。
殷弃震开那女子。
用术法捆住李四,将他丢进狼笼中。
饿极了的野狼,赤红着眼,朝它的美餐,凶恶扑食!
牢笼中传来李四的惨叫。
殷弃站在笼外,静静看着。
他看着李四被撕扯、被拖拽、被啃咬。
鲜血溅上铁栏。
他神情却十分平静,只是眼底淌着浓浓暗色。
那女子哪儿见过这样的血腥场面?顿时尖叫一声,腿软倒在地上。
殷弃冷冷看她一眼。
“滚。”
她心下巨震,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疯狂奔逃。
殷弃制住所有打手。
拿着储物袋,走进李四房中。
将所有财物搜刮了个干净。
而后,放了所有被掳来的女子,拖着牢笼,在李四奄奄一息的目光中,点燃火把。
李四眼见着自己的宅院被烧。
浑身是血地瞪着他。
殷弃勾起唇角,缓缓道:“你看,我不用那女子的庇佑,也能杀你。”
李四恐惧不已,很快就没了气息。
殷弃站在一片火海中。
燃烧的火光,照亮他的眉眼。
让他眼神中的郁色,变得更为阴戾可怖。
他缓缓勾唇,捏碎传讯玉符。
而后叹息着,闭上眼。
“师尊。”
“你会选谁呢?”